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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在胡奇的严防死守下总算没有变成大型答案交流会，但那股子躁动并没有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只是暂时被压在了水面以下，时不时从某个角落浮出一个气泡，前排有人趁着胡奇转身踱步的间隙飞速掏出手机刷了一眼群聊，后排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用气音交换着选择题的答案，连翻书的节奏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想把书页抖出什么隐藏的信息来。

早读结束的铃声一响，胡奇还没走出教室，前排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冲到讲台边上把他拦住了：“老胡老胡，成绩什么时候出啊？”

“你急什么？我比你还急呢。"胡奇端着保温杯，脚步都没停，把围上来的人群拨开一条缝挺着啤酒肚往外一边撞一边走，"你们这群崽子要是能考上500分，我天天烧高香，急也没用，安静等着就是了。”

“老胡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也不告诉你！"胡奇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影消失在门口，留下一教室抓心挠肝的人。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都处在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里。上什么课都有人走神，连平时最认真的，几个成绩好的，或者是已经对完答案的几个自封大神，都忍不住偷偷在课桌底下刷新手机查分系统，页面上永远是那个要死的"成绩录入中"的灰色提示框。课间更是彻底沦为情报交换中心，走廊上三五成群挤在一起，有人压低声音说着"我听说文科班的已经出分了"，有人立刻反驳"你听谁说的，理科班那边压根没动静"，“难道理科改卷比文科还慢？”几个人吵又吵不出结果，就只能在走廊上悄咪咪得盯着办公室的动静。

叶景倒没有参与这些讨论，只是坐在位子上，困得撑着下巴打盹，旁边的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他也没被打扰，偶尔抬头接一句刘晨辉的哀嚎："叶哥！你说我数学能不能过50啊！"

“你选择题全对，说不定能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要了命了！这死成绩怎么还没下来......”

刘晨辉哭爹喊娘得哀嚎，张宇正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偷摸攥着手机，一进教室就飞快地朝刘晨辉和叶景使了个眼色。

叶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补觉，刘晨辉"蹭"地一下从桌上弹起来，两个人挤到走廊尽头，张宇把手机屏幕往刘晨辉面前一递，叶景隔着好几排座椅都能看见刘晨辉的背猛地挺直了。

走廊尽头，张宇正压低声音跟刘晨辉说着什么，刘晨辉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目瞪口呆，又从目瞪口呆变成了疯狂拍着张宇肩膀的手舞足蹈。

“叶景！”刘晨辉从走廊尽头一路狂奔回来，人还没到声先到，整个人弹到叶景面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猜怎么着？张宇他妈不知道从哪搞到几个单科成绩成绩了，我数学竟然是65分，英语竟然有107分，你！你！你——”

"我怎么了？"叶景抬着黑眼圈看向他。

刘晨辉深吸一口气，然后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你语文作文57！57唉！你听明白没？作文！57！语文老师她们都在办公室传疯了，说你这回可能是全校最高分，好几个老师拿你卷子对着看。"

张宇也从后面跟上来，在旁边猛点头，压低声音：“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我去办公室送作业，胡奇桌面上摊着你的作文，几个老师围在旁边，老胡笑得嘴都合不拢，连刘主任都过去看了。”

叶景愣了两秒。他虽然知道自己应该考得还行，作文写得也算顺手，但作文57这件事他想都没想过，毕竟他写作文一向有自己的路数，日常又不习惯把情绪摊在明面上，所以只要是论述类的文字，总得靠修辞替自己兜一层底，但没办法现在的高分考场作文全是模板化议论文反而让叶景成为了一个思想领域的异乡人，没想到这次勉强挤进规则缝隙里的表达，竟然能被判卷老师接住，也算是一大奇事。

“我去！叶哥！你这是要起飞啊！”陈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一屁股挤到旁边的椅子上，竖起大拇指，嘴巴咧到了后脑勺，“以前就知道你写东西好，没想到好成这样！待会答题卡下来的时候给我看看，说不定下次我给严心如写情书的时候，这要是偷学个一招半式，我不得直接把人拿下啊！”

叶景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刚开口要赶人，就听见上课铃响了，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叶景悄咪咪地把手机从桌肚里掏出来，低着头飞快敲了一行字发出去：“我刚刚听说我作文57唉！”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在同一秒，头顶就收到了回复：“知道，我们班语文老师刚刚才拿了你的作文当范文讲。”

叶景差点翘着椅子晃飞出去了，低头盯着屏幕上一行字愣了片刻，然后飞快打字：“你们班老师怎么拿到我的作文的？”

“年级办公室传遍了，老于还着重点名让我学习一下什么叫做'有温度的论述'。”

叶景发了一个捂着眼睛流汗的表情包：“你没仔细看吧！”

沈钦的消息很快跳出来：“小叶同学，你把我写进作文的这笔账我得慢慢和你算啊。”

下午第一节下课，走廊里忽然热闹起来。有人大喊了一声"成绩出了！"，紧接着整层楼都跟着躁动了。查分系统终于从那个该死的"成绩录入中"变成了可查询状态，一瞬间走廊上和班级里的监控死角站满了低头刷手机的人，办公室所有班主任的电脑旁都围满了人，有人欢喜有人忧。

叶景在办公室实在挤不到位置，只好回到座位上，刷新了好几下才点开成绩页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才划到底。

语文124，数学91，英语128，历史77，政治81，地理74，总排名年级第17。

他盯着那个"年级17"看了好几秒，以为自己数错了行数，又重新看了一遍。确实是第17，后面还跟着一个括号备注"语文单科第一"。

叶景确实感觉在考场上觉得答得顺，但没料到顺到这个程度，手指敲了敲屏幕边缘，他退出查分页面，点开微信，给沈钦截了一张图发过去，附了一行字："报告！沈老师，圆满完成任务！"

没过五秒钟，那边回过来一个符号：“{赞}”

“你考的怎么样?”

叶景盯着输入框，就看见沈钦的消息秒跳出来：“情理之中，依旧第一”

叶景弯着眼睛笑，刚要打字调侃两句“我就不该问你。”就被刘晨辉在后面喊他去走廊看展览板。

年级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凑着脑袋看刚贴出来的百位成绩榜，叶景被刘晨辉拽着挤进去，果然一眼就看见理科总榜最顶端沈钦的名字，总分栏比第二名高了快三十分，627稳稳戳在第一的位置。周围不少人凑着小声讨论，叶景站在人群外，抱着胳膊，听着周围人一句接着一句，似乎还有点得意，就跟自家白菜被全市场夸长得水灵似的。接着叶景的目光顺着文科红榜往下挪，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十七名，旁边还特意用红笔标了语文单科第一，比上次月考往前跳了快一百名。叶景在后排踮了踮脚，从人缝里看见自己的作文被整整齐齐地贴在最中央的位置，标题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贴了一张批注条，写着"议论文范文"。好几个女生正凑在作文前面，转过头的时候恰好和叶景对上目光，叶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拉着还意犹未尽想偷拍作文照的刘晨辉往回走。

下午班会课的时候，胡奇果然抱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了，一脸严肃背着手站在讲台上。

“先说说成绩——"胡奇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了一圈台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翘，又很快恢复严肃，"这次联考，咱们班整体考得不错，校排名第一保持住了。特别是语文单科，”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叶景的方向，“叶景，124分，作文满分，年级第一，当然了，语文老师已经表扬过了，我就不多说了。”底下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刘晨辉的声音夹在里面格外突出，叶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低下头笑了笑，制止了刘晨辉想要跳上桌庆祝的举动。

胡奇敲了敲讲台，压下底下的喧闹，又点了几个进步比较大的同学重点表扬了一番，胡奇等掌声收了，又翻了翻成绩单，觉得也没什么可说的，所以就松了松姿态，恢复了平时和蔼可亲的样子：“其他科目的成绩大家自己来我办公室看排名吧，我就不一个一个念了，考得好的继续保持，考得不太理想的也别气馁，咱们才高二后面还有机会，如果有什么困惑，老胡的办公室随时为你敞开！”

他说着把班级各科总排名贴到公告栏里，转身的时候又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哦对了，这周研学游，已经确定下来了，三天两夜，目的地是黄山那边的古城或是采石矶方特什么的，具体安排等学校通知，你们可以先期待一下。”

教室"轰"地炸了，几个按捺不住的男生立刻拍着桌子喊起来，原本还因为成绩同学之间那种不可避免的嫉妒心和攀比心被研学游浓重的气氛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安静安静，一群皮猴！”老胡在讲台上直拍桌子，粉笔灰都被震得飘起来，“由于消息很突然，考虑到大家没有时间来准备，这样，鉴于大家这次月考表现不错，所以老胡自掏腰包，班长待会统计一下大家有什么必需品或者零食需要购买的，特别是住宿生，今晚晚自习找几个人去采购一下。”

底下又是一阵欢呼，有人喊“老胡万岁”，还有人跟着起哄“老胡牛气”，胡奇被吵得头疼，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还不是怕你们翻那个破墙给我惹事吗，干脆给你们把东西都备齐了，省得你们一个个抓心挠肝想出去。”说完又点了点班长的名字，“统计完把清单给我，别不好意思往贵了写，老胡这点小钱还是出得起的，不行的话，撒泼打滚也要让政教处把欠我的奖金发下来给大家集粮！”

班里哄堂大笑，还有人跟着拍桌子打节奏，胡奇又叮嘱了两句然后就端着保温杯回办公室了。剩下一屋子人彻底炸了锅，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研学游要带什么东西，教室里的音浪都快把天花板掀了。

命苦的班长汪梦佳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举着个翻开的笔记本，扯着嗓子喊：“都别吵！现在谁要买东西的报到我这儿来！统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