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早自习的预备铃响过之后，叶景才找到自己的教室。

考场分布在教学楼的四层，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绩蛇形排座。叶景的考场在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太大的多功能教室，因为考试序号和班级名称不是对等的，让叶景上上下下一顿好找，七点四十五分，考场门打开，学生们按考号依次入场。叶景落座于正中心第二排，在桌子上排列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文具——一只黑水笔和一只2B铅笔，一个橡皮，一把尺子，因为有很多各显神通的科技王的存在，学校对于学生考试检查要求也十分繁琐和严格，叶景干脆极简化，省去了很多耗费心神的时间。

监考老师安检完后踩着铃声进来，女老师手里攥着一摞密封的试卷袋，男老师端着答题卡和条形码。两人把东西放在讲台上，核对了考场人数，在一声刺耳的铃声过后，考试终于开始了。

叶景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白的草稿纸，指尖搭在笔帽上，等着卷子从前排传下来，试卷落到他手里的那一刻，印刷的墨香和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先把整张卷子翻了一遍，目光迅速扫过作文题目：

1.我们的困扰往往来自对世间万物的看法，而非来源于事物本身——蒙田（法）

2.格物致知——（礼记·大学）

一个很典型的二元思辨的自拟命题，叶景在脑海里大概拟定了一个行文方向，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主题，如何理解世界，如何理解自己，主观认知和客观实践的辩证统一，这已经是考场烂大街的作文考法，叶景很轻松就拿捏住了这个作文的精髓。

心里有了底，所以叶景整场语文考试他答得比预期顺畅。选择题没有太多模棱两可的选项，文言文翻译和古诗词有两个还是沈钦提问过他的，作文写到后半段的时候甚至有些收不住，直到监考老师提示“还有五分钟”他才抓紧收尾，把最后一段扣回材料，画了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周五上午考完英语和数学，叶景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虚的，昨晚第三节晚自习沈钦给他喂了两套英语听力高频选题，晚上回宿舍睡觉的时候还有那个机械声回荡在耳边，但该说不说，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感觉也挺不错的，至少叶景今早的英语听力很多道题都不是二蒙一。

下午没有安排考试，各班自行安排自习或者老师讲题对答案，胡奇抱着保温杯在班里晃了一圈，见大家都蔫头耷脑的也没什么心思学，干脆大手一挥：“下午看个电影吧，放松放松，给我安安静静的就行。”

全班一下子全活了过来，有人跑去关灯拉窗帘，有人已经抢在电脑前面开始选片了。刘晨辉瘫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对叶景说：“叶哥，我数学选择蒙了六个一样的，我是不是完了。”

叶景正窝在课桌里回复沈钦信息，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一共八道选择，你就会两道？”

刘晨辉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胳膊里：“啊啊啊啊，我感觉我要挂了，本来还想能追个50分的尾巴，现在什么都没了，教学楼那颗大神树也不是很灵啊！啊啊啊啊啊！”

叶景没在理会刘晨辉在后面敲桌子后悔的行为，给沈钦发了一大串话，但不是所有的班级都有老胡这样高尚的班主任，所以理科一班现在应该是在上课，沈钦留了一个这周末你回不回家的语音就再也没回复过，叶景发了十几条信息都石沉大海。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暗了下去，幕布上正播着一部港片，主角在雨夜里追着什么人跑过窄巷，配乐压抑又悠长，混着多媒体运作的送风声。刘晨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在桌上睡着了，叶景也没怎么认真看。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沈钦还是没有回消息，估计理科班那节课还在上，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你看到之后给我回个消息。”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肚里。

电影播到后半段，雨夜窄巷里的追逐戏正进行到高潮，主角一个滑铲从晾衣架底下钻过去，配乐骤然拔高，满教室的人都被这动静勾得屏住了呼吸。叶景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在桌肚里连着震了三下，他低头摸出来看了一眼，三条消息，全是沈钦发的，点开第一条是一张理科一班的课表截图，周五一整个下午连排课被数学老师占满了

紧跟着第二条是一条文字：“刚下课，休息十分钟，才看到手机。你晚上不回家吗？”

后一条是“放学后，我去找你。”

叶景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教室后门“砰”一声被人猛地推开，班级小灵通就冲了进来，“啪”的一下把灯拍亮，大家都在一阵强光中纷纷捂着眼睛，就听见小灵通大喊了一声：“重大消息——！”

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那男生气都没喘匀，扶着门框弯着腰：“我刚刚去上厕所，听见刘主任和老胡在门口聊天——”

“下周！研学游！三天两夜！”

教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有人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喊“卧槽真的假的”，有人喊“去哪去哪！”“你没在骗人吧。”甚者转身就跟同桌朋友搂在一起尖叫，还有人已经夺门而出，想看看厕所门口老胡的身影还在不在，期待再听到一点内部信息，电影幕布上的雨夜追逐戏瞬间失去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刘晨辉被这动静从睡梦里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咋了咋了？谁喊我？”

张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研学游！下周三！”

刘晨辉迷迷糊糊的呓语，听见周边的吵闹声，总算听清了喊的是什么，然后一把抓住旁边张宇的肩膀猛摇：“研学游！可以不用上课了？！”

张宇被他晃得脑袋都快飞出去了，但还是咧着嘴跟着喊：“对对对，数学天才，别晃了，我他妈要给你弄晕了”

张宇说完就开始往讲台上跑，刘晨辉作势就要追，两个人绕着课桌追逐了半圈，被班长一声“都别闹了！”给镇住了。

班长从前排站起来，表情介于头疼和无奈之间，清了清嗓子：“你们都先安静！都安静！消息还不确定，别的班还在上课啊！”

十二班有这么一点好，就是听话，听指挥，听领导，能一下炸个漫天花，也能在一瞬间及时收住，虽然班级已经安静下来了，但教室里仍旧有一股躁动的气息。幕布上的港片还在放，可惜已经没人看了。叶景坐在座位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还亮着和沈钦的聊天，他低头打了个“你听说要研学游了吗？”刚发出去没两秒，就听见前排两个女生的对话：“你说三班会不会也一起去啊？”

“不一定吧，可能像高一那时候一样会有好几个地方让我们选，只有几个班在一组。”

“啊，这样啊，那我觉得希望不大了。”

“那我希望也有帅的，上次运动会理科班那边不是有几个挺出挑的吗？比你暗恋对象帅多了。”

“你小点声！”

“他哪里不帅了？”

“你不觉得他的发型像一颗卤蛋吗？”

“别这样说......”

一时半会，沈钦也没有消息来，叶景把手机塞回桌肚。

叶景还在原地出神听着前排女生八卦，刘晨辉已经兴奋地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叶哥，咱俩到时候一间房呗？”

“不都还没确认有没有吗？”

“八九不离十嘛！我先占个位置总行吧！”刘晨辉一脸理直气壮，然后又贼兮兮地且每个字都拉长语调：“不过你要是想跟别人一间也行，呜呜，我不拦你。”

叶景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先把那六个答案一样的数学选择题弄明白再说，好不好，小刘同学。”

刘晨辉被他一句话戳中痛处，脸立刻就垮了，哀嚎一声趴回桌上装死，叶景没再理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沈钦还是没再发新消息来，可能又开始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