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并没有说。

叶景和沈钦从外面吃完饭回来没有任何流言传到他耳朵里，没有人在走廊里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他，仿佛那天傍晚墙头那一幕，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叶景那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

“我那时候对他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太难听了。”叶景躺在宿舍的床上，发微信对沈钦说。

沈钦几乎是秒回的：“怎么突然会这么想？”

叶景：“就是想起来，那天在医务室，我把话说得那么重，他那时候全身都是伤，其实他的本意也不坏。”

“而且，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有错。”

沈钦没有立刻回复，叶景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过来的是一句语音，他带上蓝牙耳机点开，沈钦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像是躺在床上：“你那时候不说那些话，他可能会一直等下去。让他彻底死心，对他来说也许更好。”

叶景听完，看着聊天记录顿了好久：“我知道，我就是......今天他撞见我们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我觉得对他还是有点内疚。”

还没等沈钦回复，叶景又发了一句：“沈钦，你觉不觉得有时候我说话会让人不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震，沈钦又发来了一条语音，叶景点开，就听见沈钦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耳机里漫出来：“会不舒服吗？我每天和叶部长说话都很舒服啊！”

叶景刚要打字说他又不正经，又一条语音跳了进来：“至于蒋平，你没什么好抱歉的，你已经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没有吊着他，也没有给过不必要的希望，这才是对他最负责的做法。这种东西最怕拖泥带水，你那天说清楚了，反而能让他早点走出来，去遇到真正适合他的人。别瞎想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考试，嗯？”

叶景看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指尖慢慢蹭过手机边框，打字回：“好像是哦，毕竟我这么优秀，哪里会让人不舒服。”

沈钦秒回：“对对对，我们家叶景最优秀了，全天下最优秀棒小孩！”

叶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指尖顿了半天才打出字，想了想又删了，也回了一条语音过去：“晚安，沈钦，明天考试顺利。”

大概过了很久，叶景都快要睡着了，沈钦终于在语音条里轻轻说了回复了一句：“晚安，叶景，祝你一切都要顺遂，不光是考试。”

叶景指尖摩挲着手机，全身慢慢漫开热意，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眼，窗外所有的地方都已经熄了廊灯，只有风从纱窗缝钻进来，带着香樟树和石榴树的叶子香，叶景随着一丝丝软乎乎的暖意，慢慢沉入了梦乡。

周四的早晨，天还没亮透，叶景就被考试综合症吓得迷迷糊糊睁开眼。

拿起手机随便一瞅，Aaaa题库批发商沈哥的名字就跳出来，后面跟着七八条消息，一连串刷下来全是知识点梳理，最后二条是语音。叶景把手机贴着耳朵，沈钦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哑：“早上有时间就先看一下历史，没时间多睡一会也行，中午我要去拿找老师看一下竞赛的档案，可能没时间看手机，四选二的模版在第五页，下午考试前随便看一下留个印象就行。”

“考试加油，小叶同学，沈老师等你的好消息！”

叶景困意还没完全散，听完那条语音，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刘晨辉和张宇的鼾声均匀地响着，陈涛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下去。

叶景又翻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六点零五分，距离考试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沈钦的消息五点半就发来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几点醒的。

叶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完回到座位上，随便垫了两口速食面包，把沈钦发来的那些知识点截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些内容不是常规的答题模版，每一处都精准地卡在他平时容易混淆的知识点上，有些甚至是他自己在考试时反复出错的地方，但他并没有给沈钦看过自己的笔记本和试卷。

他给沈钦发了一条信息：“大佬的知识点这么全面，不拿满分很难交差啊！”

结果不到两秒，对方秒回：“起这么早，怎么没多睡会。”

叶景：“考前综合症，睡不着了。”

叶景那句话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等了片刻，沈钦没有立刻回。他正要把手机放到桌上去把外套穿上，屏幕就又亮了，沈钦发来一条语音：“你现在下楼，我在你们宿舍楼底下。”

叶景握着手机，往阳台上一看，然后快速反应过来，飞快地回了一个“？”和一个“你来了？”

沈钦回：“带了点早饭，你快下来，待会儿该有人了。”

叶景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半个没吃完的速食面包，两步跨到衣柜前面抓了件外套套上，又蹬上运动鞋，连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就着急忙慌地拉开门往外走。

走廊里还很安静，这个点儿大部分人都还在睡，只有水房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流声。叶景快步下了楼，推开宿舍楼大门的时候，早晨的凉风迎面扑过来，激得他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转头就看见沈钦站在宿舍楼门口那棵石榴树旁边。他穿了件灰色连帽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口冒着一小团热汽。

沈钦听见开门声就转过身来，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上目光。叶景的步子慢下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看清那个塑料袋里装着什么，一个用保鲜袋包好的饭团，一个茶叶蛋，还有一瓶茉莉花茶。

沈钦把袋子往他手里一递：“早上别吃那个干面包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二楼的窗户，“刚路过食堂买的，还热着。”

叶景接过袋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沈钦，鼻音沉沉的说：“咳咳，你怎么来了，哦对了，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沈钦说。

“这么早，你不困吗？”叶景把饭团从袋子里拿了出来，碳水的香味混着热气扑过来，总算让他内心的焦虑消散了几分。

沈钦抬手把他外套帽子翻了出来，衣领往下按了按，叶景咬着饭团迷迷糊糊地往沈钦怀里靠：“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沈钦收回手，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你快回楼上吧，外面凉，待会好好考试。”

叶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沈钦还站在石榴树旁边，也没着急走，两只手都插在插在口袋里，目送着叶景。

叶景忽然有点舍不得挪步，站在台阶上对着沈钦轻声说：“你过来一下。”

沈钦挑了下眉，依言抬步走上来，走到他面前站定：“怎么了？”

叶景没说话，伸手拽住沈钦外套的衣领，微微踮脚在他脸上碰了一下，然后快速跑回宿舍门口大喊：“给你讨个好彩头，咱们考试都顺顺利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