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晨辉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膝盖撞上桌板内侧,桌面上那摞书哗啦啦往旁边歪了一排。他自己也被这动静弄懵了,手忙脚乱地去扶歪倒的书,结果一把按在了桌角的橡皮上,橡皮一滑,手肘又磕上了桌沿。
叶景:“......”
胡奇站在讲台上,保温杯刚从嘴边拿开,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那个把桌椅整出了拆迁动静的人身上。
“刘晨辉。”胡奇说:“你那边是地震了还是怎么的?”
刘晨辉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没、没有啊,老胡,我......那个什么,腿抽筋了。”
全班安静了一拍,然后前面几排传来压抑的笑声。江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刘晨辉那张涨红的脸,朝他递了个关心的眼神,看着人应该是没事,又赶紧转了回去。
“腿抽筋能抽出这么大动静?”胡奇放下保温杯,双手撑在讲台上,“你这孩子,刚才喊报名喊得比谁都起劲,这一会儿就腿抽筋了?早知道你现在抽,刚才铅球就不该给你留名额,省得你到运动会当天抽得连铅球都拿不起来。”
刘晨辉赶紧趁着这个劲儿顺着往下接:“不是不是老胡,我这抽完就好了,真好了,铅球我肯定能拿,绝对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说着还不忘偷偷往江欣的方向瞟了一眼,手忙脚乱把歪掉的书重新码整齐”
“真抽完了?”
“抽完了抽完了。”
“还能坐稳吗?”
“能能能!”
“那就坐好,别再把桌子掀了,学校经费紧张,修一次椅子挺贵的。”
刘晨辉猛点头,老老实实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桌面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胡奇翻了翻桌上的教案,接着开始说运动会的流程。
叶景转回身,低低地“嗤”了一声。
“叶哥。”刘晨辉从后面凑上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点气急败坏,“你确定刚才江欣在看我?”
“你动静太大了,人家都被你吓跑了。”叶景头也不回,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似乎在认真听胡奇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刘晨辉戳了戳叶景,声音闷闷道:“那你说,我铅球扔完之后,要不要主动去找她说句话?”
“你扔完再说。”
“万一我扔得不好呢?”
“那你更得去说。”
“为啥?”
叶景把笔记本翻过一页,笔尖在纸面上敲了敲:“显得你心态好,输了还笑得出来。女生一般都吃这套。”
刘晨辉沉默了一拍,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但这回控制了力道,只是“啪”的一声闷响:“有道理!”
他赶紧缩回去,拿书挡着脸,从书页边缘往外冒的整张脸上就剩下两个眼睛弯成月牙形。胡奇在讲台上抬了一下眼皮,看见刘晨辉那副样子,摇了摇头,也没再管他。
胡奇拿着那张打印纸念了一串时间安排,集合时间、检录时间、各项目分布区域。
听得叶景正犯困时,脑子里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沈钦到底会不会过来看他跑步?
这个想法来得没头没尾,之前也没正式和沈钦聊过这事儿,就好像随口提了几次,况且上次体育课打球的时侯挺不愉快的。
“唉,三千米跑的时候他会来操场吗......应该不会吧,周四下午有接力,上午来不来不一定,理科班那边上午好像没安排他的项目,说不定那个呆子还会在教室偷摸着刷题,跟理科一班那帮呆子挤在一起,反正三千米又不是什么多精彩的项目,七圈半,几个人搁那儿闷头跑,有什么好看的。”
叶景咬了咬笔帽,思绪淹没在胡奇念流程的嗓音里。
“跑不好怎么办?全校两千多号人在看台上坐着,万一他跑到第三圈就岔气了,或者中途崩了被人从跑道上扶下来,那得多丢人,再说沈钦要是真来了,正好看见他半路趴窝的样子......
叶景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叶哥?”刘晨辉从后面戳了他一下,打断了叶景的思绪,“老胡刚才说集合时间你听见没?”
“听见了。”
“几点?”
“......”
刘晨辉“啧”了一声:“你没听啊。”
“听见了,周四七点四十在操场东门集合。”
叶景随口瞎编了一个时间,刘晨辉居然真的“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摆弄他的铅球动作,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蹬腿转髋”。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沈钦自从上次打球之后,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找他了。
他们平时也不会每天都碰面,有时候隔个三四天才在球台边上遇见是很正常的事,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景心里就是有点硌得慌。
来不来都行。他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三千米那么长,他跑到后面肯定满脑子都是气喘吁吁的,不可能有多余的注意力去看台上有谁,就算沈钦站在第一排栏杆前面,他跑过去的时候也不一定认得出那张脸,毕竟隔着那么远。
“叶景。”胡奇在讲台上忽然点了他的名。
叶景猛地抬头:“到。”
“你三千米周四上午,检录时间九点二十,记住了?”
“记住了。”
“别迟到了,迟到了名额都作废,到时候你跑都跑不成,白练。”
“不会的老师。”
胡奇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接力流程。叶景重新低头。
要是沈钦真来看他跑步,那他至少得跑完,拼了命也不能半路停下来,这样才不丢脸。
......
算了,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弄得得叶景脑袋发疼,后天的事还是搁到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