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叶景说。
“这么不给兄弟面子？”
“看看不就知道了。”
球发出去的第一拍陈涛就没接住，沈钦的发球带着明显的下旋，落在陈涛那边的台面上之后几乎没怎么弹起来，贴着台面往底线方向滑过去。陈涛往前够了一步，拍子边缘蹭到了球，白球歪歪扭扭地飞出了台面，滚到旁边的栏杆旁。
“卧槽。”陈涛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滚远的球，又转回来盯着对面的沈钦，“这球怎么不弹的？”
“下旋。”沈钦说，语气平淡，弯腰从台面上捡起另一颗球，在手里转了转，“再来？”
第二球陈涛学乖了，拍面上仰着搓了一下，总算是把球送了回去，但回球质量不高，软绵绵地落在台面中央。沈钦没有客气，直接起板扣杀，球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陈涛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球已经弹出去老远撞在旁边的栏杆上。
“好球。”林程伟在旁边没忍住喊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嘴，朝陈涛做了个“不好意思但你又实在太菜”的表情。
陈涛僵在原地，手里的拍子还举着没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打懵了。他回头看了看滚远的球，又转回来看了看对面的沈钦，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再来一球。”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到十一球打完，沈钦没有放水，也没有刻意刁难，只是用最简单的发球和回球就把陈涛调得满台跑，基本可以说站在原地就把角度封死了。陈涛越打越急，步伐越来越乱，到了第九个回合的时候，他已经是在用本能追球了，好在沈钦也没有那么无情，最后的发球下了一次网，让陈涛赢了一分。
“不打了不打了。”陈涛喘着粗气，头发都汗湿了贴在额头上，“打不过打不过，真打不过。”
张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不是说你观察很久了吗？就这？观察出啥来了？”
“沈钦那水平本来就不正常，我能打满十一个回合已经不错了，换你上你连两个都撑不住。”陈涛找补道，直起身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林程伟在旁边乐呵呵地嘲讽道：“你们文科班有没有能打的啊，咋个个都是柔弱书生。”
旁边其他几个理科生也跟着哄笑起来，话里话外带着点文理之间常见的打趣劲儿，说文科班的都天天捧着书坐教室里，头脑简单，没想到四肢也不发达。
刘晨辉一听到这句话不乐意了，像是要证明什么的伸手就把叶景往前面推：“谁他妈说的！来叶哥！露一手给他看看。”
叶景本来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双手插兜看热闹，被刘晨辉这么一点名，周围几道目光同时落了过来。陈涛立刻跟上：“对对对，叶哥你上！不然他们理科班这帮孙子还以为我们文科班没人了！”
叶景看着那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看了看对面的沈钦，沈钦站在台子对面，手里转着那个小白球，闻言抬起眼皮扫了叶景一眼：“叶景来打？那我可期待了。”
刘晨辉听着沈钦说话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把球拍往叶景手里塞，张嘴就怼回去：“沈钦你别太狂啊，叶景当年打遍年级没对手，等会儿输了你可别找借口。”
叶景攥着球拍掂了掂，又低头吹了吹，走到球台对面站定，也抬眼看向沈钦：“那我来试试吧。”
两个人隔着墨绿色的台面相对。
沈钦慢悠悠地把球往台子上轻轻一放，指尖拨了拨：“你先发球？还是我先来？”
叶景被沈钦盯着有点紧张，右手虚握着拍，垂着眼皮把自己重心压了下去：“你先吧。”
沈钦没客气，手腕一抖，球带着侧旋落在叶景的反手位台角。叶景侧身跨了一步接住，回球压得很低，擦着网带过去，落在沈钦正手位的边线上，沈钦没有立刻起板，先稳了一拍把球推回叶景的中路，角度不刁，力度也平稳。
前两球打得规规矩矩，你来我往，谁也不急着发力。
第五球开始的时候，沈钦忽然变了节奏。
他回了一个角度极刁的反手斜线，落点压在叶景正手大角的边缘，几乎贴着边线弹出去。叶景往右跨了一大步才勉强够到球，回球质量明显下降，软软地过了网，沈钦顺势起板扣杀，球砸在叶景的反手台角上，弹出去老远。
“好球！沈钦牛逼”林程伟在旁边喊了一声。
刘晨辉也不甘示弱，在旁边大喊：“叶哥加油！！打他！打他！”张宇和陈涛两个人在旁边拼命鼓掌，势必要拿回主场气势。
叶景弯腰捡球，直起身的时候看了对面一眼，沈钦的表情依旧平平淡淡的，手里的拍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叶景总觉得沈钦今天总是刻意往他最不舒服的位置打。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同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沈钦的回球落点几乎没有规律，一会儿是极远的正手大角，一会儿又突然变线打到反手底线的死角，中间偶尔穿插几个中路短球让叶景往前扑。叶景被他调得满台跑，步子始终没太稳过，刚在正手位站定，下一个球就飞到了反手边缘，跨过去接完还没来得及复位，又一个球贴着边线飞过来了。
“沈钦今天打的角度挺刁啊。”陈涛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刘晨辉蹲在台角也看出点不对劲，皱着眉压低声音说：“他怎么专挑叶哥台面的死角？刚才跟你打的时候也没这么刁，这球看着真难受”
张宇闻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看不懂。
再一球，叶景拉了一个弧圈回到沈钦的中路，沈钦像是恢复正常似的，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变线，而是稳稳地推了一板回到叶景的正手位。叶景刚接住球，下一个球又飞到了反手底线的死角。
“这人今天怎么......”叶景在心里暗暗骂道。
又打了几球，叶景终于在一个大角度救球之后没站稳，膝盖不小心扭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没事吧？叶哥”刘晨辉第一个站起来。
叶景摆了摆手，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事，没事！”
沈钦正站在台子对面，目光落在他膝盖刚刚磕到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对上叶景的眼睛，然后似乎是突然松了一股劲，轻轻地说道：“不然先歇会儿？”
叶景活动了一下膝盖，除了有点发酸没什么大碍，摆了摆手说：“不用，继续。”
话音刚落就抬手发了一个侧上旋，直奔沈钦的反手小三角，沈钦没料到他刚崴了还立刻接着打，反应慢了半拍，接球的时候拍面没控住，直接把球打出了界。
后面叶景主动变了节奏，没有等沈钦发难，先上手拉了一个弧线很冲的球压在沈钦的反手位。沈钦退了一步接住，回球质量不高，叶景没有犹豫直接上网扣杀，球砸在台面上弹飞出去。
林程伟在台角“哟”了一声：“反击了反击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叶景开始主动进攻的频率越来越高，正手拉球的角度也越来越刁。沈钦的落点却没有刚才那么刁难，大多都是平球，也很少加转了，所以两个人速度和节奏都比之前快了不少，旁边的人眼睛都快跟不上了。
最后一个球，沈钦推了一个长球到叶景的正手底角，叶景侧身拉了一板弧圈，球的弧线压得很低，带着强烈的旋转砸在沈钦的反手台角上，弹了一下之后往外拐了出去。沈钦跨了一步想去接，拍子边缘擦到了球，白球歪了一下方向，最终还是弹出了台面。
球落地，滚了两圈，停在栏杆旁边。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陈涛和张宇一下子蹦起来：“看见没有！赢了赢了！你们孙子班还有啥话说！”
刘晨辉也站了起来，拍着手大声喊：“叶哥牛逼！叶哥牛逼！文科班的实力！理科班就是个弟弟！！！吼吼吼吼吼吼！！！”
林程伟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摇了摇头，然后搂着刘晨辉开始唱：“什么文科班理科班，这么见外啊，都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缘才能相聚，有心才会珍惜～”
刘晨辉被他搂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他妈别唱了，谁跟是一家人，你再唱一句我把你拍子扔池塘里去。”
叶景正扶着球台擦汗，低头看到了小白球滚到了自己脚下，然后弯腰把球捡了起来。察觉到了沈钦的目光，转过头来。
“你的！”叶景把球放在手里颠了一下，便朝着沈钦的方向抛了过去。
沈钦抬手接住，随即低头看向掌心里的球。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周围闹哄哄的，林程伟强硬地搂着刘晨辉唱“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刘晨辉一边骂一边躲，两个人绕着乒乓球台转了小半圈，一片嘈杂的声音里，两人彼此对视。
叶景先移开了视线，低头把拍子搁在台面上。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膝盖没事吧？”
叶景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朝身后摆了一下：“没事，小磕了一下而已，不影响。”
沈钦的声音又响起来，近了一些，像是往前走了两步：“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一下吧。”
叶景停下脚步，回过头，朝沈钦笑了笑：“真没事，走了走了，我衣服还放在操场那边没有拿呢，之后还得去食堂抢位置，难不成沈大学霸又要请我吃外卖？”
他没给沈钦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朝刘晨辉那边喊了一声：“走了！别唱了！再不去食堂没位子了！”
刘晨辉听见喊声立刻从林程伟的魔爪里挣脱出来，三步并两步跑过来，身后跟着张宇和陈涛。林程伟在乒乓球台那边朝他们挥了挥手，笑着喊了一句：“下次再来一起啊，带你们文科班的兄弟一起！”
几个人加快脚步穿过操场，午后的风从身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叶景走在最前面，拉链的拉头随着步伐轻轻晃荡，乒乓球台那边的人影越来越远，笑声和说话声也渐渐被风声和远处教学楼嘈杂的下课铃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