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叶景是被自己的闹钟叫醒的,一般他在宿舍的睡眠质量都是迷迷糊糊半醒半不醒的睡到天亮,何况他也没什么起床气,他按掉闹铃爬起来的时候,其他人都还在被子里拱着。
“刘晨辉,起不起?”叶景踢了一脚他的床沿。
“再睡五分钟......”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昨天自己说要好好学习,努力追上江欣,今天得早到教室,还特意让我叫你,合着现在是在梦里追吗?”
“我起我起我起。”刘晨辉闷闷地哼了两声,半天从被子里探出来一颗头发乱翘的脑袋,眯着眼睛摸过枕头边的眼镜盒,把眼镜戴上,懵懵地点头说这就起了。
叶景收拾完自己的床铺出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刘晨辉还没套好校服裤子,陈涛和张宇也起床了,俩人都坐在床上,顶着乱发看着刘晨辉和裤子叮叮当当的缠斗。
叶景:“......”
上午的课平平无奇,早读课王雨依然在讲台上慢条斯理地念课文,底下有人直接趴着睡觉,有人偷偷做别的科目的作业,有人把书立起来挡着刷手机,更有甚者戴着隐形耳机听歌,身体还情不自禁地跟着音乐晃动。叶景撑着下巴听课,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接住,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叶景,你起来读一下第三段。”
叶景收回目光,站起来捧着书念了半页,声音平平的,念完坐下后,王雨点了点头,也没多评价,继续往下讲。
数学徐斌的课更没什么好讲的,他讲课向来直奔重点,公式推完就开始点人上黑板做题。今天的题目不算太难,叶景被点到的时候上去写了两行就出来了,徐斌看了他的步骤,点了点头说了句“思路还可以,计算要细心”,就让他下去了。刘晨辉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不信以后买菜还要用函数”,被徐斌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中了脑门,教室里哄笑起来,刘晨辉捂着额头缩回座位,半天没敢再出声。
第二节下课铃刚响完最后一个音,广播里紧接着就切进了那首听了八百遍的运动员进行曲,升旗仪式的集合号拖着长音从喇叭里轰出来。
“哎呦,今天竟然要升旗!”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有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就往厕所方向冲,边跑边回头喊“快快快,马上没位了”,男生三三两两勾着肩膀往外走,有人低头系鞋带系到一半就被同伴拽着胳膊拖走了,嘴里骂骂咧咧地喊“哎呦,等我一下”。几个女生趴在课桌边上,从书包夹层里掏出小圆镜往桌上一立,拧开粉底液的盖子往手背上挤了一点,指尖匆匆拍开,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又补了一层唇膏,旁边的人催道“快点快点走了,够好看了”
走廊里挤成一团,有人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骂了一句“走路不看路啊”,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楼道上脚步声咚咚咚地响成一片,混着说话声和笑声。
叶景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刘晨辉从后面跟上来,拽了拽他袖子,压低声音:“快快快,下楼,江欣她们已经下去了。”说完叶景就被挤着往前窜了两步,然后无奈地跟在他后面出了教室门。
操场上人已经聚了大半,各班在固定位置列队。
叶景站在队伍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听着前面的田主任在主席台念叨。他旁边站着刘晨辉和陈涛,两人只要一凑一块就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一会儿说田主任这演讲水平有待提高,稿子估计还是上个月的,一会儿又挤眉弄眼让刘晨辉看江欣站在哪,刘晨辉被说得耳朵尖一直红,又不敢真转头去看,只能偷偷用眼角余光往旁边瞟。叶景听着俩人碎碎念也不插嘴,风从操场边上吹过来,理科班的队列隔着好几个班,远远地看过去,一片校服的灰白色里啥也看不清。
流程走到升国旗的时候,刘晨辉和陈涛终于闭嘴了,全校都安静下来。国歌的前奏从广播里响起来,红旗被旗手扯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上升。叶景仰头看着那面红旗在风里展开,然后慢慢地、一截一截地往上升,直到顶端。
“礼毕,下面有请学生优秀代表发言。”
叶景收回目光,和全校人一起看向主席台。台上站着一个穿校服的高个子男生,他走到话筒前面,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露出里面灰色卫衣的领口。叶景抬眼看向主席台,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和近两千人的人头,他看见沈钦把话筒往下调了调,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早上好。”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在操场上回荡。叶景站在队伍里,微微仰着头,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白色校服外套的身影。他其实看不太清沈钦的脸,只能看清一个清瘦挺拔的轮廓,还有一个短短的发梢,直到沈钦讲完最后一个字,操场上的掌声响起来,田主任拿着话筒接了一结束语“同学们,把掌声送给比昨天更好的自己”,校歌的前奏从广播里切进来,沈钦似乎往台下扫了一眼,叶景迷迷糊糊地感觉沈钦朝着自己眨了眨眼,叶景慌忙地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前的那块地,然后跟着队列转身,踩着校歌的拍子往教学楼走去。
第三节课是历史,陈敏慧老师是前几年刚毕业的,但她讲课很有意思,也不是照本宣科,叶景挺喜欢听她的课,重要的是她从来不占下课时间,说好了下课就准点停笔走人,这点最受学生欢迎。
下课铃一响,刘晨辉就从后面戳了戳他后背:“叶哥,中午去食堂还是小卖部?”
“食堂吧。”
“那我跟陈涛和张宇说一声,哦对了,叶哥,你最近可不能乱吃东西。”
叶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我哪天不贴心?”刘晨辉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主要是怕你吃多了跑不动,到时候我们班横幅白拉了。”
“你横幅真做了?”
“那当然!昨晚上我跟张宇连麦弄到十一点多呢,你看!”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歪歪扭扭的“叶”字占了大半张纸板,旁边还画了个火柴人,举着拳头,旁边还配了一个红破布,火柴人标注了“叶哥必胜”四个字,笔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
叶景看着照片沉默了两秒:“......这火柴人是我?”
“艺术加工,懂不懂?”
“但就这玩意你俩弄到了十一点?”
叶景盯着那坨糊成一团的红色:“这布条怎么皱皱巴巴的?”
刘晨辉摸了摸鼻子,表情微妙地躲闪了一下:“......我俩本来想用我那条红内裤的。”
“什么?”
“叶哥听我说!我那条红内裤颜色特别正,亮红亮红的,阳光下反光那种!张宇说那绝对是全场最亮眼的点缀。”
“然后呢?”
“然后我俩比划了一下,发现剪完只剩巴掌大一块,绑火柴人胳膊上太小了,绑手腕上倒是刚好,但那不成护腕了嘛,不够大气。”
“但叶哥放心,最后用了我一件旧T恤和内裤搭配的,颜色虽然没有纯的内裤正,但也凑合了,而且布料够大,绑背上威风凛凛。”刘晨辉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披风迎风飘扬的动作,“怎么样,有没有感动到?”
“......”
第四节课是体育课,因为运动会临近,体育老师把课放了,让报了项目的同学自由练习。
叶景刚跑完一圈热身,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跑道边的栏杆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刘晨辉说要好好练习,结果在旁边的单杠上挂了两秒就掉下来,落地的时候还没站稳,被陈涛故意从后面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栽进草坪里,回头就追着陈涛满操场跑。
张宇躺在操场上无所事事,手里攥着一瓶可乐优哉游哉地享受着,看着那两个人在草地上绕圈,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叶景:“叶哥,你等会儿还练吗?还是歇了?”
叶景正打算再拉两组间歇跑,就听见操场东边那排乒乓球台的方向传来乒乒乓乓的脆响,中间还夹着几声“卧槽好球”的吆喝。
刘晨辉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一瞟:“理科班的大学霸们也在上体育课啊”他拍了拍叶景的肩膀,“走走走,去看看,去看看。”
叶景连外套都没有来得及拿,被推着往乒乓球台那边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叶景的步子稍微慢了一点。一下子就看到了沈钦站在靠里的位置,正弯腰捡落在台面底下的球,旁边站着几个理科班的男生,其中一个圆脸短头发的正握着拍子在台子对面等发球,叶景认识那个人。
林程伟,高一的时候叶景跟他同班,还是一个寝的。
“哎,那不是林程伟吗?”刘晨辉也认出来了。
“嗯,好像是他。”叶景说。
走到离台子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林程伟正好接了一个球,没接住,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老远,弹了两下滚到了叶景脚边。叶景弯腰把球捡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抬眼就撞上了沈钦的目光。沈钦隔着墨绿色的乒乓球台看向他,没有开口也没有打招呼,只是手里转着球拍,指尖捏着球皮轻轻摩挲了一下。
林程伟顺着沈钦的视线回过头来,看见叶景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叶景?”他把拍子往台面上一搁,大步绕过台子走过来,一把拍在叶景肩膀上,“好久没见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们班体育课,听到声音了,所以过来看看。”叶景把捡起来的那颗球递给他。
沈钦站在台子对面,突然插了一嘴:“你要不要和我打一局?”
叶景闻言一愣,随即飞快地摆了摆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拉开什么距离似的:“算了算了,就过来看一眼,我还得练跑步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我打球也就那样,跟你打不是白送吗。”
“唉,对了,”叶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拍了一下身边的刘晨辉,“上次陈涛说想和你切磋一下,陈涛?”
刘晨辉反应最快,立刻顺着叶景的话接上:“对对对!陈涛你不是念叨好久了嘛!天天在宿舍说‘沈钦什么时候有空跟我打一局’,还说上次去球馆找他人家理都没理你,耿耿于怀到现在!”
“我什么时候天天念叨了!”陈涛刚要站起来开口反驳就被刘晨辉一把拽到前面,硬推着往球台边凑,急得陈涛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就是随口说说。”
沈钦倒也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说了一句:“没事,打一局不耽误时间。”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倒是一下子把陈涛内心那把火给勾了起来,陈涛撸了撸校服袖子就站到了球台边:“那我就来一把,输了可不兴哭啊。”
沈钦站在台子对面,手里转着球拍,闻言看了陈涛一眼,又看了看叶景。
叶景被沈钦炙热的目光紧盯着,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便微微侧身挪到球台另一侧,和刘晨辉搭话。
旁边的人都自动散开让出空间,围着球台,林程伟也抱着胳膊站到台角,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然后凑到叶景旁边压低声音:“叶景你说陈涛能赢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