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酒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再抬头时,就看见那一双平时最是冷静的双眸中,此时却褪去了所有的冷漠疏离,漾开细碎起伏的涟漪,他甚至瞧见了一丝委屈。
许酒无视那双眼睛,“我去。”
宋茶仿佛松了口气似的,“那明天我们跟梁维说一声,周末一起……”
“我们?”许酒截住他的话头,没等宋茶反应过来,他嘴唇一张,“那要是我不去了呢?”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宋茶的表情维持不住了,眼睛微微眯着,满脸都写着疑惑,还有生气。
街道一瞬间变得极其沉寂,有那么一刻,许酒都害怕宋茶要翻脸直接走人了,但是宋茶像是硬生生把那股气给咽了下去。
许酒刚说完这些气人的话,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了点。
“好玩吗?”宋茶轻声说道,话里像是认命了的感觉。
许酒摇头,“不好玩。”
既然不好玩,而且许酒也不是这么过分的人,那么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宋茶没动,等着许酒的下文。
许酒憋了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想了想,干脆摊开来说,“我是想,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既然这样,你没必要一直跟着我的。”
顿了顿,他又说,“你是不是担心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照顾不好自己?”
说着,也没等宋茶回答,许酒自言自语一样,“肯定不会,就说我们分开的这三年,我不也都活得好好的吗,跟朋友相处得也挺好的,也有梁维这样处得很好很好的朋友,所有你不用担心我,该去追求对象就追去,没必要跟着我的。”
说完,许酒忐忑不安地盯着宋茶。
宋茶脸上闪过许多许酒看不懂的情绪,最后归于平静,“好。”
听见他答应,许酒才放下心,隐去自己心里那一点莫名的担心和不忍之后,他笑笑,“那我回家了?”
“嗯。”宋茶点头。
许酒忙不迭地双腿点地,都忘记了自行车可以骑,硬是两腿倒腾着,点着地借力让自行车轮转起来,朝着自己家门滚去。
“今晚还一起写作业吗?”宋茶的声音忽而又想起。
许酒差点从自行车上栽下去,稳住身形之后才应道:“一起啊。”
感觉要是回答不一起的话,宋茶真的要生气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许酒甩了书包,因为从外面一身的汗,他也不想躺到床上,于是整个人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今天梁维说宋茶跟之前不一样了,他并没有感觉出来,但是他知道自己确实真的变了,从校运会那一次聚餐之后,他自己面对宋茶,好像收敛了许多。
他好像很久没缠着宋茶给他干一些以前他理所当然但其实有点不讲理的事情了,比如说让宋茶放学之后给他做菠萝咕噜肉,比如说买个西瓜还要宋茶切块,然后在他打弱智小游戏的时候递到他嘴边,也就是喂他吃。
许酒忽然想起暑假那会,宋茶喂自己吃西瓜的时候,老姐就说过让宋茶不要太惯着自己,当时他还觉得是老姐手伸太长了,宋茶凭什么就不能喂自己吃东西,现在想想,还是老姐有先见之明,自己就是得和宋茶保持一点距离才行,怎么能一直让他伺候自己呢,现在好了吧,他都伺候上瘾了,连暗恋对象都顾不上了。
许酒面朝地板反思,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宋茶的态度转变,不仅仅只是因为他自认为自己需要和宋茶保持距离,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感到自责。
作为宋茶最好的朋友,他既不知道宋茶居然又喜欢的人,又不知道宋茶在金百的时候发生过那么糟糕的时候。
那天简惜阿姨追到自己家,告诉了他为什么对于宋茶未提前告知就晚归一事那么担心,原因就是之前在金百的时候,给宋茶打骚扰电话的那个同学,曾经因为气不过而在晚上忽然袭击正和同学们聚会的宋茶。
就差那么一点,宋茶就要被刀刺中,不幸中的万幸,最后那刀只是堪堪擦过宋茶的手臂,然后那人就被围观的群众帮忙控制住了。
只是因为都是未成年,再加上并没有实质性地捅出什么不可挽救的篓子,所以那人并没有被刑拘。
而这些,许酒一无所知,虽然简惜女士一直强调,是因为宋茶千万次交待过,不能跟许酒说,这才没让他知道。
但是宋茶为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无非就是怕自己担心。
许酒回想了一下当时如果让自己知道了,自己能做什么,答案显然是不能,除了在北阳这边干着急,最多最多,就是他去金百瞧一瞧宋茶之外,他没有别的作用。
许酒自责,又愧疚。
在简惜女士让他帮忙,这段时间一定要帮忙看着宋茶,但凡他情绪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又或是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人接近时,帮他拦一拦的时候,许酒几乎是瞬间答应,没有半点犹豫。
宋茶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一无所知也就算了,要是宋茶就在自己身边,他还不能保护他的话,那到底算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