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老师,他的手断了吗?”
杨昱这两天真是开眼了,不就是个感冒嘛,一天三顿送药就算了,护送进考场、场间送热水就算了,连考试用品都得帮忙拿!
他妈都没这么照顾过他。
“呸呸呸,你别乱说!”当事人还没生气,于毛毛先被杨昱的口不择言惊到了,这种时候孙继扬的手千万不能断,断了还怎么答题!
看着一旁臊眉耷眼的孙继扬,他有些忧心地帮忙解释:“况且他这又不是一般的感冒,是重感冒。”
重感冒患者这时正好轻咳了两声,肩膀都往下耷拉了一些,于毛毛见状立马跑到他身侧,拿出水杯让人润一润。
杨昱不屑地撇一撇嘴,这位兄弟今早上学时自行车蹬得飞快,结果一到班里就变成死绿茶了。
惯的毛病!
在于毛毛的悉心看护下,此次期末考试虽小有波折,但总体也算平稳度过。
腊月十七,富阳一中终于开始放寒假了。
于毛毛背着大包小包回了村子。
寒假于毛毛是不会再出去打零工的。年前会有人来村子收猪肉和羊肉,于奶奶不识数,他得留在家帮忙算账。
寒假第五天,于毛毛收到了学校寄来的信件,是他的期末考试的成绩单,还是班里第一名。
不知道孙继扬考得怎么样,于毛毛心里暗自决定,年前一定要给孙继扬打个电话问问。
今年家里新添了三只小羊,羊有点太多了,冬天的干料不够吃,于奶奶卖了两头成年的公羊,赚了一千四百块钱。有人还想买小羊羔,于毛毛实在是舍不得。
腊月二十四这天,于毛毛又跑了趟镇上,把攒了很久的鸡蛋和鹅蛋卖给镇里的超市,赚了一百多块钱。
他拿着钱剪了个头,在集上买了些瓜子糖和鸡蛋糕,又给奶奶和自己都买了一件过年的新袄子。看见路边还有卖炮仗的,于毛毛狠了狠心,还是没买。
男孩子都爱放炮,过年时村里也有许多放炮的,但他家从没放过。毕竟只是为了听个响,不顶吃也不顶穿,听别人家的响也是一样。
于毛毛拎着年货回了家,淑红嫂正在家里帮着刷碗刷锅,一看见于毛毛就笑着嚷嚷:“毛毛回来啦,你奶奶说明天要找人给你家杀猪咧。”
于奶奶每年都喂一头大肥猪,前几年都是整只猪卖,许是今年日子没那么紧巴了,于奶奶想在家里热闹一下答谢一下邻里相亲,也给念高中的孙子补一补。
总而言之,于奶奶决定把猪在家里杀了,吃上一顿杀猪菜,留下几块肉过年,多出来的肉再卖了。
听到消息可是把于毛毛美坏了,他最喜欢看别人家杀猪了——叫上几个乡亲帮忙,做上一瓮子腌猪肉,再炖上一大锅杀猪菜,大家伙儿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这天晚上,于毛毛在院里忙忙锵锵到深夜,最后喂猪吃了一顿饱饭,听着淑红嫂在给奶奶念叨明天要来家里帮忙的人手,他心里默念了两遍孙继扬的电话号码。
他想请孙继扬来家里吃杀猪菜。
孙继扬给他带了好多次奶油蛋糕,还请他吃火锅,他也想礼尚往来一下。
况且他还记得,猪还吃过孙继扬的豆沙饼。
他家猪长这么肥,孙继扬也是出了力的!
第二天早上,于毛毛六点半就醒了,洗了把脸就去村里小卖部。小卖部还没开门,他就在人家门口等着。等了半个多小时,小卖部老板才打着哈欠过来开门,被蹲在门口的于毛毛吓了一跳。
于毛毛进门,用柜台上的公用电话播打了烂熟于心的号码,可是一直响到自动挂机,也没人接。
又重新按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于毛毛陷入了自我怀疑,怕是自己记错了数字。
不死心地重新再按一遍,在第五声后,终于被接通了。
“谁?”对面响起孙继扬沙哑又不耐的声音。
很明显是刚睡醒,而且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于毛毛被吼得心里头一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七点零五分,确实有点早,可能是打扰孙继扬睡懒觉了,那现在是不是挂了电话比较好?
“说话!”对方打了电话又一声不吭,孙继扬的火气明显更大了。
于毛毛被吓得一抖,条件反射般回答:“我是于毛毛。”
“嗯?”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像是拿着手机看了看显示屏,停顿了好几秒才又说话,火气明显灭了,“这是谁的电话?”
电话那头孙继扬的声音有点失真,但好在没有凶巴巴了,于毛毛又放下心来:“村里小卖部的公用电话。”
“嗯,”意识到刚才语气不太好,孙继扬此时有些和善地问道,“那以后打这个电话能找到你吗?”
“或许可以,我可以在这里留一点钱。”村子有好多没电话的人家,都是在这里留点钱,有电话打过来找人时,小卖部老板都会去家里通知。
“好,”孙继扬声音懒洋洋的,“有事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