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继扬又不理人了，一个人跑去前面，也不跟于毛毛并排走了。
瞅着他紧绷的背影，于毛毛很是困惑——经常听班里女生们约定以后要一起上大学呢，这不是很常见的事吗？这也能生气吗？
可是孙继扬都和自己结伴去学校了，于毛毛觉得还是得哄一哄他。
他仰起头环顾两侧的大山，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棵野生山楂树。于毛毛快跑到孙继扬身边，凑近问他：“你要不要吃山里红？”
察觉到这人开始拿吃的贿赂了，孙继扬十分不屑地冷哼一声。
“……吃。”
见他终于肯理人了，于毛毛兴冲冲地往山坡奔，“你等着，我去给你摘！”
孙继扬跟着抬头向上看去，眼皮一阵狂跳——那棵山楂树在七八米高的悬崖上！
“你不要命了！掉下来怎么办！”
这个于毛毛疯了吧！
“你放心，不会掉下来，而且这种高度掉下来不会死的。”于毛毛安慰他，怕孙继扬自己先走了，还叮嘱道：“你就在这儿等着我！”
孙继扬还想问“你怎么知道不会死”，又怕听到于毛毛真的曾经从山坡上滚下来。
这人惨兮兮的，指不定都经历过什么凄惨的事。
看他抬脚就要爬坡，孙继扬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领，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就上去了：“我不吃！酸溜溜的有什么好吃的！”
原来是不喜欢吃酸的，于毛毛想了想：“前面沟里还有棵柿子树……”
“说了不吃！为了吃的不要命了吗？！”孙继扬火气非常大，语气非常差。
上山下沟，这人是属猴子的吧！
于毛毛被他骂得闭上嘴，蔫蔫的没有再吱声儿。
三分钟后。
于毛毛斜挂在沟边，指尖一点点朝柿子够过去：“你再放一点，我还够不到。”
“再放你就要掉下去了！”孙继扬咬牙切齿地站在沟沿儿上，紧紧拽着于毛毛的手腕，重心使劲往后仰，感觉自己都要出溜下去了。
都怪于毛毛贪嘴，非要摘沟里的柿子，不让摘还扁着嘴要哭的样子。
他也是疯了，为了个柿子陪他在这拼命。
于毛毛使劲往沟里够，靠近沟边儿的早被人摘完了，也就深处还有一两个。
“好了！”于毛毛死死地扯着枝条，被孙继扬利落地拽了上来。
于毛毛把柿子从枝条上拧下来，用手心蹭了蹭表面的土，笑嘻嘻地递给惊魂未定的孙继扬：“可甜了，你吃了柿子，就别生我气了。”
孙继扬靠着山壁，大口喘气，四肢还在发飘，哆嗦着接过柿子。
“还好意思说不让我生气，”他心想，“可要不是你非要上山下沟的，我早就不生气了！”
两人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和好，四十分钟的山路，没多久就走完了。
回去坐的还是那辆公交车。
孙继扬对这辆车厌恶至极——来的时候原本想打个出租车到村里，可出租车都嫌去乡下是土路，容易坏车，加钱也不愿意来，只把他拉到了县城的汽车站。他在汽车站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有辆车公交车颤颤巍巍地到了，车上难闻的味道加上颠簸的道路，让他几次想吐。
他一脸烦躁地坐在于毛毛旁边，一句话也不想说，气都不想吸——主要是被车里机油味熏的。
于毛毛觉得还好，他已经习惯车里的味道了，这是第一次和孙继扬坐这么近，孙继扬身上好香。
孙继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被路上的坑洼颠地上下摇晃，忍不住抱怨，“不是……你们这镇子只有这一辆公交车吗？”
“对呀。”于毛毛点点头，“前年才有的呢，我每次去上学都坐这个车。”
孙继扬无言以对，长长吁出一口气，片刻后猛然想到——那如果没有这辆破旧的公交车，于毛毛岂不是都没办法去县里上学了？
突然之间，这辆颠簸的旧车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虽然在心理上接受了这辆车，可生理反应还是没办法控制，中午吃的饭在胃里翻滚，在孙继扬要被颠吐之前，终于到站了。
孙继扬大步冲出车门，畅快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把拦住打算步行回校的于毛毛，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进了校门，于毛毛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犹豫半晌，他吞吞吐吐地问：“同学们知道……知道钱是你放的了吧？”
闻言孙继扬一顿，盯着于毛毛上下研究——这人是怎么做到一进学校就自动切换另一种状态的？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说话也开始小心翼翼。
惊讶归惊讶，还是得让他宽心。
“你放心，”孙继扬在上午离校前，已经把散步澄清消息的任务安排给了杨昱，“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杨昱的大嘴巴。”
于毛毛安心地点点头，他和杨昱做了一年的前后桌，对杨昱的传播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的，他上午知道的八卦，中午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刚迈上楼梯，于毛毛又心慌了，拽着孙继扬的衣摆，声音低低地：“我进门后，他们会不会都盯着我看？”
所有人用同情或是可怜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看，让他浑身不自在。
孙继扬回头：“你不喜欢，就不会。”
眼神十分笃定，莫名让人信服，于毛毛彻底安下心来。
还有十分钟上晚自习，他有些不自在地低头走进教室，想象中的全班都注视他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大家还是跟之前一样嬉笑打闹，班里闹哄哄的。
如往常一般回到座位上，于毛毛拿出书本准备写作业。
班长朱燕走过来，把几本课本放到于毛毛桌上：“这几门今天都开了新课，你先补一下笔记。”她又递过来几张试卷：“这是今天新发的试卷，要写的题号都在黑板上，你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于毛毛感激地接过：“谢谢班长。”
杨昱今天请假没去训练，看到朱燕关心于毛毛，开始调侃：“哎呦班长，我缺课你怎么不说借我抄笔记呢，你歧视学习差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