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奶奶送两人到门口，看着孙继扬比划一通。
于毛毛正要翻译，孙继扬就直接开口回应了：“好的奶奶，我会常来玩的。”
于毛毛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孙继扬，十分好奇他怎么知道奶奶意思，就听孙继扬又开口了：“我在学校会照顾他，不让人欺负他，您放心。”
朝奶奶挥挥手，二人踏上了漫长的返校路。
于奶奶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身影，开始偷偷抹泪。
虽然毛毛说是记错了开学的日子，但她就觉得毛毛肯定是在学校受委屈才回来的，昨天回家后就一直不高兴。还有之前胳膊和头上的伤，回家还藏着掖着不想让她瞧见，肯定是被人欺负了。
从小就是这样，一个朋友也没有，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告状。今天也头一回有同龄人跟他一起玩，看出来毛毛是真的高兴。
老天保佑，希望毛毛在学校里好好的，别再让人欺负了。
于毛毛带孙继扬走在村里，脸上是藏不住地开心，脚步迈得十分轻快。
路上有同村的叔婶在地里忙完，背着农具回来，还逗于毛毛：“大学生，要去上学啦？”
“这是我同学。”也不管人家问没问，于毛毛就介绍起孙继扬，等人走过又扭身补充道：“他是来找我去上学的！”声音亮亮的，生怕人家听不到。
叔婶笑呵呵地看着孙继扬，直夸着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孙继扬提起僵硬的嘴角向村民笑了笑，扭过头十分无语地瞪了眼于毛毛——人家问他是谁了吗？这个于毛毛逢人就介绍他？！
整得他是什么重要人物一样。
两人缓步往前走，现在正是放学的时间，路上能看见一些从镇上放学回村的小孩，大多是走着的，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
孙继扬手揣兜，有些走疲了。
忍了又忍，还是开口了：“我们要一直走到镇里去吗？”
上午是邻居嫂子骑农用三轮车把他从镇上载过来的，骑车都用了十几分钟，一直走路估计至少四十分钟。
于毛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家没有自行车。”
“……”
回想一下于毛毛家的小院子，好像是没有出行工具，孙继扬一点脾气都没了，认命地往前走。
两人出了村子，踏进山路，路两旁的草已经枯黄了，秋风吹过，到处都透露着荒凉萧瑟的气息。山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在寂静大山里格外明显。
偶尔也会经过三五成群的小学生，边走边闹边说笑。
于毛毛心里高兴，又开始跟孙继扬絮叨，仿佛要把之前攒的话全都补上，嘴一直不停：“他们都是去镇上读小学的，我以前也是在镇子上读的，村里没学校。”
小学就要跑那么远去镇上读，孙继扬疑惑地瞥他一眼：“你小时候也这样，和其他小孩一起从镇上走路回家？”
也没个大人接送，这么小的孩子在大山里走，先不说会不会遇见坏人，万一有野生动物，也是很危险的。
“不是。”于毛毛摇了摇头。
孙继扬稍稍安心，一口气还没松底，就听于毛毛又继续说道，“没人跟我一起走，我都是一个人上下学。今天是我第一次和同学一起结伴去学校。”
“……”
又一次被于毛毛的苦日子刷新了认知。这么多年连个同伴都没有吗？那这漫长的山路没人说话怎么熬过？路上遇到困难，向谁求助？
“那下雨天呢？有人接你吗？”孙继扬抿了抿唇，家里只有一个腿脚不好的奶奶，下雨天也得自己一个人走山路吗？
“夏天我都会在书包里放两个塑料袋，下雨了就用袋子把头和书包给包上，然后跑着回家。”于毛毛非常自豪地向孙继扬分享，像是在跟对方炫耀自己的聪明脑瓜。
白净的脸庞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直直地砸进孙继扬的眼里。
孙继扬像被烫到了一般扭过头，心中大石头又压了上去，连呼吸都难了几分。
这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呢？
这样的心酸日子，还能用这么开心的语气说出来吗？
因为孤独了很久，所以有人一起去上学也能这么开心吗？
因为没人陪着说话，唯一的家人还开不了口，所以遇见一个能说话的伙伴，才会絮絮叨叨很久吗？
孙继扬久久不再言语，视线定定地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路那边，依稀显现了在瓢泼雨天中奔跑的小小身影。
物质条件差，精神条件也差，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陪他上学，没有人能为他遮风挡雨，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在风雨中奔跑，茁壮倔强地长大。
像是崖缝里长的一株小草，历经风水雨打，仍然穿透岩石，破土而出。
分享完自己的好办法后，于毛毛就发现孙继扬又扭过头不理人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生气了，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继续在山路上走了许久，于毛毛听到身边低沉又恳切的声音传来。
“好好学习吧，你那么喜欢学习，就一路往上读，”孙继扬从没说过这些劝学的话，有些拗口又坚定地说道，“等以后走出大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我也不喜欢学习，”于毛毛颠了颠背上的旧书包，舔了舔嘴唇，“是我奶说，上学才会有出息。等我上完大学，就能去县城工作了。”
县城里会有好房子住，有车开，还有孙继扬在。
孙继扬不认同地拧着眉：“去县城做什么？那么穷的地方有什么好待的，要去就去首都，或者至少去个省会吧！”
少年人志气大，总想去大城市，期盼能有大出息，不想一辈子拘泥于小县城。
于毛毛觉得在小县城就很好，但也没反驳他，只问道：“那你去吗？你去我也去！”
孙继扬眉头又拧紧，斜楞他一眼，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跟屁虫属性：“你跟着我做什么？”
于毛毛：“我想跟你一起上学，以后跟你一起工作。”
孙继扬被噎得一窒。
他发现了，真不能给于毛毛好脸儿，这人都开始畅想和他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