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魏子岩就跑来八班后门兴师问罪。
“杨昱和郑晨阳在八班作伴就够了,你还非要来凑热闹!留我一个人在十班形单影只!”
孙继扬两条腿在课桌下憋屈地蜷缩了一节课,此刻随意地摆在过道,左肘倚着课桌,懒洋洋地开口:“不想学文科了。”
富阳一中一班到八班是理科班,九班到十四班是文科班。孙继扬转到富阳一中后,选了理科八班。
魏子岩更是不明白了:“我寻思你在市十七中念的不是文科班吗?回富阳就转理科了?比起政治历史来,你更擅长化学公式?”
孙继扬一副懒得提的表情,轻飘飘道:“文科班写字太多了。”
他在市十七选的是文科,班主任是个特别负责的老教师,天天晚自习苦口婆心地劝孙继扬写作业。
孙继扬就是那种,你要跟他来硬的,他能立马跟你翻脸,但你要跟掏心掏肺,他虽然也不一定听话,但绝不会跟人硬刚的那种学生。
原以为时间长了,老教师总会放弃,可没想到比放弃先来的是身体的超负荷——半个月后晚自习,老教师教导孙继扬珍惜学习机会时,双腿一软晕在了办公室。
虽然后来经过医生检查,证实了老教师是因为没吃晚饭低血糖才晕倒的,但并不妨碍“孙继扬在办公室把班主任打晕住院”的消息不胫而走。
针对此流言,孙继扬是不以为意的。但面对那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硬说晕倒跟孙继扬没关系,全都是因为她在节食减肥的老教师时,孙继扬的心里少有地泛起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自那以后,孙继扬是再不敢让她为自己加班操心,只能每天冷着张脸恶补作业,繁杂的文科作业让他写到手抽筋,被人拿捏地死死的。
想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很烦躁地啧了一声:“文科抄个作业要写那么多字!”
“你装什么好学生呢!”魏子岩是个没心眼的直肠子,说话向来直接,“你就来我们班吧,你爱干嘛干嘛,我班主任肯定不敢管你!”
杨昱一直趴在桌上抄《论语》,听见魏子岩公开抢人,大声喊道:“这可不兴抢噢,这是我跟孔夫子求来的!”
魏子岩有些气馁:“不行!我要被折磨死了,你必须得转十班来拯救我!”
杨昱闻言从奋笔疾书中抬起头来,揶揄地看了孙继扬一眼,笑嘻嘻地冲魏子岩道:“你觉得他敢去十班?”
大家都清楚,孙继扬不可能去十班,因为郑晨晴在十班。
郑晨晴——郑晨阳的双胞胎姐姐,全省青少年散打比赛女子组第二名,身高一米七八的大姐大,四人小豆丁时期的童年阴影。
特别是孙继扬,因为和郑晨晴同在一个课外武术班,从小到大没少被郑晨晴拉去切磋。
关于外界“郑晨晴追了他七八年”的传言,孙继扬觉得十分荒唐,那他妈分明是追着他揍了七八年。
郑晨阳扶了扶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彪悍的的老姐,深深共情了大家的胆怯,说道:“要不然让你妈给你转来八班?”
魏子岩“哎”地长叹了口气:“我妈百分之百地不愿意,她巴不得拆散咱几个。”
魏子岩家是双体制内家庭,家里管得也比较严,平时总是限制魏子岩和他们几个鬼混,压根不可能答应转班。
“况且,”魏子岩装模作样的说:“我也得在十班罩着咱晴妹儿呀。”
郑晨阳被无端被占了便宜,跳起来勾着魏子岩的头:“占老子便宜!谁他妈的是你妹!”
两人打闹着往楼道里跑去。
于毛毛是语文课代表,刚从语文教研组回来,先是差点在楼道被打闹的魏子岩和郑晨阳撞到,他悄悄的闪过去。进了后门,又遇见拦路虎——孙继扬的腿。
窄窄的过道被孙继扬的腿挡住,于毛毛盯着地面,等待着他能把腿收一收。
孙继扬抬头瞥了他一眼,两条长腿依然在过道摆着,丝毫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一落座他就认出了前面是那天烫他的那个小哑巴,真是冤家路窄,泼他面条时还挺硬气的不道歉,一到班里怂成这个鸟样。
他的前胸整整疼了三天,一遇到热空气就火辣辣的疼,有些重点部位都被烫了层皮,洗澡都很麻烦,想起来他就有些窝火。
孙继扬漫不经心地审视着对方,头发剪短了,有个男生样了,眼睛大大的,瞳孔很黑,鼻尖上的痣很明显。一对耳朵大得醒目,细瘦的脖颈和肩膀,感觉一把都能给他拧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