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奶奶的腿,又叮嘱道:“要是腿疼了就买药吃,别自己扛着。”
他奶的腿在他小学六年级时摔坏的。附近的山上到夏天产酸枣,据说是一种药材,拿到城里卖钱,一斤有五块钱。于奶奶去摘枣时,没站稳从十几米的山坡上滚下去,一条右腿都被荆棘扎穿了,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
听于毛毛要把钱都留给自己,嘴里“啊啊”喊着,双手比划了一通,表示自己腿已经很久没疼过了,让于毛毛把钱带去学校花。
“你平时又不怎么出门,得多给你留点钱,要不然我不放心呢!”于毛毛跟他奶犟起来,“而且我在学校吃饭免费,用不着带那么多钱去。”
知道孙子犯起犟来谁也劝不住,于奶奶叹了口气,没再跟他掰扯。
午饭后,于毛毛洗过澡,让奶奶把他一夏天都没剪过的头发剪短了。剪完后他拿着镜子照了照,露出了眉眼,精神多了。
开学都在八月中旬,已经过了立秋,但暑气还未消散。
于毛毛沿着山路走到镇上,坐上全镇唯一的那辆即将淘汰的公交车,到县城后再走半小时,终于抵达富阳一中。
一中是住宿和走读双混合制,宿舍是十人一间,里面的住宿环境很一般。凡是家在县城的学生,都会选择走读,宿舍住的基本都是村里的学生。
新学期,八班新来了一个女生,是从实验班一班“掉”下来的。
学校里每个年级都设有实验班,只收年级前六十名的学生,如果年级排名掉出前六十就会“掉”到普通班,相应的也会有人“升”到实验班。
虽然新添个学生挺稀罕,但来的是这种只知道念书的学生,大家完全没有讨论的欲望。
但几天后,又一个转校生就引爆了八班,甚至是整个高二年级。
——孙继扬要转到富阳一中上学!
凡是从富阳二中毕业的学生,没人不知道孙继扬的丰功伟绩。不止富阳二中,县城其他几个中学毕业的学生,也都听过他的大名。
先说长相,完美地遗传了他妈关琴,骨相立体,皮肤细腻,一双凤眼狭长又凌厉,单看脸就知道肯定不是个安分学生。孙天海后天给他补充的营养又到位,才十六岁就被催到了一米八六,头小肩宽,全身线条非常舒展。再配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在校内外的十分引人注目。
长得帅、爱打架、常逃学、去上网,是学校四大高压线“打架、逃课、上网、谈恋爱”的骨灰级触碰选手。
此人在二中蜗居三年,以300分的中考成绩交了份令自己满意的答卷。周边人都劝他爸孙天海:孙继扬就不是读书的料,花点钱随便念个高中得了,等高中一毕业就跟着你跑跑生意,家里边就这一个独生子,你这家业不早晚得交给他嘛。
奈何孙天海不信邪,坚定地认为孙继扬他妈妈是个博士,那孙继扬身上肯定也有高学历的基因。于是在孙继扬初中毕业后,花重金把他送进了本科率85%的市级重点高中——市十七中。
结果孙继扬也就在市里读了一年,便被光荣退货了。
孙天海是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可气归气,那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十六岁的年纪,如果不去上学在外边瞎啷当着,那不更得学坏。
于是气都没消,就跑去托关系了,打算把孙继扬转回富阳上高中。
这可高兴坏了孙继扬那群狐朋狗友,提前几天就接到了孙继扬要转学的消息,天天等着孙继扬大驾光临、荣归故里。
于毛毛伏在桌上,正全神贯注地写上节课的数学作业,就听见后排同学讲话:“说是明天来学校报到,还不知道去哪个班,大概率是咱们八班。”
说话的人叫杨昱,是孙继扬的铁哥们一号,此人常年坐教室最后一排,一人霸占着靠窗的双人桌一整年,平时学校有个风吹草动他都能先听到风声。
他从开学起就一直在关注孙继扬转校的动向,每天都要跟过道旁的郑晨阳念叨七八遍,巴不得孙继扬下节课就能出现在八班教室!坐到他旁边!
十分期待孙继扬转来八班的杨昱对着窗外的孔子像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孔夫子,求求了,请保佑孙继扬一定要来八班!愿望达成后,信男愿意吃一天的素,写两天的语文作业,抄写三遍论语……”
于毛毛支楞着大大的耳朵,注意力全都在后面人的谈话上。
他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是杨昱的前桌。
于毛毛身高一米七六,在班里并不算高,至少这一排的男生都要比他高些。但高一时每次排座他都会刻意往后站,就是为了坐在杨昱或者郑晨阳旁边,方便听到一些孙继扬的消息。
听着杨昱的碎碎念,于毛毛也没心思写作业了,扭头看向窗外,孔夫子的石像在静静地矗立在教学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