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毛毛的大名就是于毛毛。
他从小就没爹也没娘,家里就一个哑巴奶奶又大字不识,直到四岁都没户口,也没个正经名字。
村里人从小都叫他“小毛毛”,于是村长在给他落户的时候,就填上了于毛毛。
此刻,于毛毛正叼着根狗尾巴草儿,枕着双手趟在田埂上,望着天空发呆。
他还在回味昨天在那个漂亮院子里遇见孙继扬的事儿。
“那个大房子可漂亮了,院里竟然有鱼池,还有亭子。”
“那身衣服估计得好贵,穿着可好看。”
“他长高了好多,他怎么长那么快呢,都要比我高一头了。”
“听说他在市里念高中呢,不知道市里是怎么放假的。”
一阵微风吹过,回应他的只有“咩咩”几声羊叫。
于毛毛侧头看着不远处的珠珠,喃喃问道:“你说,我下次放假,还能去那个漂亮院子找他不?”
母羊珠珠一边低头吃草,一边翻着大眼睛往上看,不知道这位朋友趟那儿满脸兴奋地在说些什么,只能偶尔“咩”一声,以示回应。
于毛毛没得到答案,开始迁怒它:“你都是要当妈妈的羊了,怎么这都不知道?”
“咩。”
懵懂少年细数心事,困顿母羊不懂悲欢。
于毛毛不满意地斜了珠珠一眼,猛然间发现附近一大片的草都它啃光了,惊得直起了身:“哎!你怎么吃这么多了,你别吃了!”
母羊珠珠怀孕了,还有一个月就要下崽儿了,于毛毛对它这一胎可期待了,生怕出一点意外,赶紧牵着它往没草的地方走:“你不能吃太多嫩草,容易拉肚子的!”
有村民从田间小路走过,老远的瞅着于毛毛在跟一只羊絮絮叨叨,不禁摇了摇头感叹:于家这个孩子,念书是一把好手,就是不爱跟人说话,老是喜欢神神叨叨地跟畜生说话,从小就不是个正常孩子。
于毛毛一点也没在意村民的眼神,眼看太阳到了正头顶,他赶紧牵着珠珠往家走,今天下午高中就开学了,奶奶肯定会给他做顿好的。
走到拐弯处,却在被三个男生挡住去路,为首的男生见了他也是一愣,随即捏着公鸭嗓嘲讽:“于毛毛?怎么还没去上你的学?不会是没钱交学费,学校不要你了吧?!”
于毛毛十分厌恶地看着他——这个尖嘴猴腮的人叫刘帅,和于毛毛是小学同学,小时候经常带着狗追于毛毛。在去年夏天于毛毛考上县里的高中后,更是被他视作眼中钉。
刘帅挑着眉毛,继续嘲讽:“你叫我一声爷爷,我赏你五块钱怎么样?”另外二人捧场的大笑起来。
于毛毛:“走开。”
刘帅被于毛毛忤逆,抬起腿对准母羊的肚子,作势要踹。
一个蹒跚的身影从街边走过来——于奶奶出来找他了。
于毛毛赶紧大喊:“奶,我在这儿!”
几人都回身看去,于奶奶虽然又小又矮,但毕竟是个大人,而且怎么说也是一个村的,刘帅三人没再阻拦,放于毛毛走了。
于毛毛牵着羊往家走,回头瞪了眼刘帅,那三人正在故意一瘸一拐地拖着腿走——他们在学奶奶走路。
真的好欠!
于毛毛下午就要去县城读高二了,要住在学校,半月回来一次,于奶奶用了家里最后一块腌猪肉,给于毛毛做了顿好的——猪肉土豆炖豆角。
于家的三间土砖房冬冷夏热,夏天屋里比院子的温度还要高,祖孙俩也没进屋,就坐在院里的石桌上吃饭。
于毛毛埋头吃得很香,还跟他奶絮叨:“这个暑假我跟着流水席帮忙,赚了一千一百七十块钱,我今天就带四百块钱当下半年的课本费和生活费……再给淑红嫂两百块钱,让她照看着你点儿。剩下的钱奶奶你就攒着,想吃啥就让淑红嫂去镇上的时候,帮你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