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托盘里十二碗滚烫的面条,不偏不倚,全砸在了一人一狗身上。
孙继扬三岁时妈妈就不在身边了,从小跟着他爸长大。孙天海对儿子基本上是有求必应,把他养成了个霸王脾气,一点就炸。
结果被人在家门口扣了一身的面条,罪魁祸首十分钟前刚刚得罪过他。
孙继扬气得脸都狰狞了,拽着领子把人揪过来:“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这人绝对是故意挑今天来给他添堵的!
他手劲非常大大,于毛毛被揪着领子完全挣脱不开,旁边的大狼狗也被于毛毛惹恼了,冲着他呲牙咧嘴。
于毛毛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他最怕狗——他小时候经常被村里的狗追着咬,长大后见到个小哈巴狗都能跳起来,刚才把大托盘扔出去完全是条件反射!
半人高的大狗冲着他呲牙咧嘴,于毛毛腿软得要站不住,抓着孙继扬的手腕,浑身打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干嘛呢?!”张婶子听见动静跑过来,瞧见于毛毛被人抓着领子,走近了才认出是今天主家的儿子。
看见孙继扬满身的面汤油渍,张婶子心里大概明白了是咋回事,心里暗道不好。主家扣席面钱事小,这小伙子安抚不好事大。
张婶子攒了口气走上前,拉着孙继扬的胳膊,“小伙子消消气,哎呦……这大狼狗!赶紧关起来吧,大喜的日子,可别再咬着人。”
大狼狗焦躁地踱着步,孙继扬也担心它控制不住咬人,松开于毛毛的领子,把狗关进笼子里。
张婶子赶紧把于毛毛拽到身后教训,“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怎么把人家弄成这样!”
她又转过身安抚孙继扬:“小伙子你别生气,让他给你赔……让他给你洗干净。”
不是张婶子贪便宜,她打眼瞧了孙继扬衣服上的标牌,从头到脚全都是牌子货,估计于毛毛打一暑假的零工都够呛能赔得起。
孙继扬没关心衣服,撩起T恤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红彤彤一片,怪不得火辣辣地疼。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于毛毛:“他是个哑巴吗?一句话都不会说?”
张婶子也被孙继扬烫得鲜红的肚皮吓了一跳,估计着他胸口和腿上的情况也不乐观。
“这孩子怕狗,就是吓着了。”怕孙继扬不肯善罢,张婶子一巴掌打在于毛毛背上:“你咋回事?快点给人家道歉!”
被呼了一巴掌后,于毛毛才从撞见狗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他怯怯地看着孙继扬,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蚊子嗡嗡一样。
说完后,眼神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孙继扬,那眼神让孙继扬感到说不出来的腻歪。
孙继扬个子高,模样生得好看,校里校外没少被人关注。但一般都是小女生含羞带怯的偷着瞧他,还没有被男生这黏黏腻腻地偷看过。
他低下头,目光阴沉沉地打量着对方——个子不算太矮,整个人瘪瘪的没几两肉。鼻子尖上有颗痣,嘴唇起了些干皮,脸颊被晒得有些红。
眼神悄悄往下看,确认了一眼——平的,的确是个男的。
心底暗道一声:娘炮。
算了,懒得给他爷爷的寿宴添堵。
又警告地看了于毛毛一眼,孙继扬转身回去。进屋把衣服一脱,扔门边就开始洗澡,站在凉水底下冲了半个小时,身前那种热辣辣的劲才暂时消散。
心里还有气,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不知道躺了多久,“砰砰”敲门声响起,孙天海推门进来。
孙天海在生意场上虽然老奸巨猾、唯利是图,对唯一的儿子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楼下宾客散得差不多了,见儿子还躲房里不出来,又忍不住进来哄。
“听说被烫了?”孙天海伸手要撩孙继扬的T恤下摆,“我看看烫成什么样了。”
孙继扬不耐地‘啧’了声,一把将孙天海的手拍开了。
还能闹脾气,那应该就是不严重,孙天海放下心来,笑骂他:“瞧你那副死样子!”
终究还是见不得儿子生闷气,孙天海从兜里拿出两把钥匙扔床上,“滚滚滚,别在家里招我烦。”
钥匙刚一落到床上就被孙继扬抓起来,一刻不等起身就要溜。
身后孙天海还在不放心地高声叮嘱:“带好头盔,不许超速!”
孙继扬到车库里推上摩托车出了大门,出门就看见那小娘炮还在那自以为隐蔽地偷瞄他。
真他妈晦气!
遇到外边的热空气,孙继扬胸前又开始疼起来,针扎一样,看见那个小娘炮就更疼。
懒得再理他,孙继扬长腿一越,利落地上车点火,猛地加油门冲出去。
——摩托车的“轰隆”声炸穿一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