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港市锈区,三号下水道排污口。
排污渠尽头,酸水顺着生锈铁管不住往下淌。
酸性雨水顺着半空横七竖八的高架铁管砸落,泼在污泥上泛起刺鼻的白烟。
季巡裹紧身上那件又湿又沉的灰黑工装风衣,靴底在滑腻发黑的工业淤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蹚动。
哪怕早已在心底默念过数次“身处拟真游戏里”,鼻腔里那股混合着腐烂蛋白质的焦糊腥味,依然呛得她喉头阵阵发紧。
感知过于逼真。
真切得教人后颈渗出森森凉意。
现实世界里那些戴上全息目镜就能体验的所谓拟真大作,同眼前这个连踩水触感与疼痛都复刻得毫厘不差的赛博泥潭相比,温和得宛如游乐场。
“照着原主残存的微薄记忆……该是此地了。”
空气里满是防腐剂、臭氧与焦糊机油混杂的刺鼻气味。季巡停在拐角一扇焊满铁皮的厚重暗门前,抬手屈指,在剥落红漆的门板上有节奏地扣了几下。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上方窥视孔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对浑浊微黄的犬科瞳孔,警惕地上下扫视。
“打烊了,滚蛋。”门后传出一道沙哑且骂骂咧咧的声音,“大半夜找上门,赶着去投胎?少来烦老子!”
季巡立在门前,反手从袖管里摸出一枚沾着泥水的银灰硬币,按在窥视孔下沿的铁槽边缘。
那是治安总署的一级特勤兑换币。
“五百治安署硬通币。换一枚能用的义眼,接好视神经。老黄,做不做这买卖?”
门后的呼吸声猛然一窒。
窥视孔内那对浑浊的狗眼猛地缩成细针,视线死扣在硬币上,足足盯了三秒,铁栓才哗啦一声抽开。
“吱呀——”
铁门裂开半尺宽的缝。
一个佝偻着背、顶着半边机械犬耳的老头探出半个脑袋,身上裹着油腻的皮围裙,左手机械钳还夹着半根烧红的焊丝。他警惕地朝季巡身后张望两眼,见只有酸雨与空巷,这才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唾沫:“进来!身上滴得满地酸水,把我的地砖都腐蚀烂了!”
季巡侧身闪入屋内,反手顺势合拢厚门。
老黄咔哒一声锁死三道重栓。
逼仄的地下修理铺里充斥着电流杂音。工作台上方悬着一盏摇摇晃晃的无影灯,四周架子上堆满了浸泡在防腐液里的残缺肢体、拆解散落的二手电路板与废弃散热扇。
老黄拉过一把满是机油污垢的升降椅,一屁股坐下,两只机械犬耳微微抖动,朝季巡摊开满是老茧的机械掌心:“东西先拿来过目。老子这里向来一手交钱一手缝皮,概不赊欠。”
季巡跨步上前,抬手将五百面额的特勤兑换币拍在台面,右掌顺势压在腰间短刃柄端,目光沉稳。
“钱在这里。”季巡拉开衣领,露出右侧眼眶处被暴裂电流烧焦的皮肉与杂乱铜丝,“镜片要好的,别拿那些满是死像素的垃圾糊弄。我认得出维纳斯的旧接口,少耍花样。”
老黄拿起硬币在牙口处咬了咬,眼底掠过一丝贪婪,喉结上下滚动两圈:“五百点是换义眼的工料钱。可你这眼眶都烂透了,神经全糊成一团,要重新剔除焦肉、重新连接神经……这可是精细的外科活计。得加两百点,否则你自个儿拿烙铁去捅吧!”
季巡眼皮也未抬一下。
“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