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切穿雨幕,在集装箱夹缝投下一片惨白。
泥水漫过破旧的工装胶靴,季巡伏在积水深处,喉结微动,借着刺骨的雨水将呼吸生生压微。
脚步声踏碎泥浆,停在她身前三步。
一柄黑伞向前微倾,伞尖垂着冷雨,不偏不倚定在季巡被水浸透的额发前方。
伞沿下,白手套搭在纯黑的伞柄处,纤尘不染。金丝单片目镜掠过一抹微茫的幽蓝冷光,镜片后灰白色的重瞳垂落,落在那身脏污不堪的杂工装上。
“你倒是命大。”
男人的语调很轻,穿过风雨的呼啸,听不出半点火气:“皮外伤,脑子也清醒,甚至懂得挑货运站最结实的死角猫着。”
伞尖微抬,虚虚挑起季巡的下颌。
季巡:……承重死角?若非方才翻滚得快,这会儿早跟着一同归西了。
季巡伏在水里,单薄的身架剧烈筛糠,嘴唇冻得发紫,牙关直打架:“长、长官……小人真不知道……小人只是个推车的……”
陆迟单手撑着伞,居高临下注视着那张沾满泥污的面孔。他另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自风衣口袋中抽出,指节自然垂落,单片目镜微微流转。
“巴克私藏的加密终端在哪。”
陆迟声线平缓,问得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第七货运站整条暗线的出入账,落在他手里。你既然替他推车,总该见过那只黑匣子。”
季巡眼眶通红,泥浆混着雨水在面颊冲出两道狼狈的水痕。她指尖发颤,歪歪斜斜指向斜后方的排污铁渠:“在……在闸门暗槽!主管倒地抽搐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什么‘维纳斯暗账’,硬把发光的匣子往滤网缝隙里塞……小人、小人只想翻他兜里拖欠的三月工钱,真不敢碰大人物的东西!他咽气前念叨过一组字,好像是AX-0037……”
陆迟未曾动弹,仅微侧耳廓。
两秒后,内线频道中切入副官短促的确认声:【报告督察长,三号排污渠起获巴克的加密终端。输入AX-0037,底层暗账成功解锁,确认为维纳斯生物科技非法外流的违禁原液走私底册,出库审批全数挂在巴克名下!】
铁证落定。
陆迟垂眸,伞尖终于从季巡发顶移开。
“把巴克的尸体装进封存袋,带走。”
陆迟收拢风衣下摆,侧身下达指令:“通知第七堂口派人来洗地。”
两名重装特警踏着污水上前,将早已气绝的巴克粗暴拽进裹尸袋。另一名警员快步穿行,顺手将一张盖着鲜红火漆公章的通行留存附页拍在集装箱铁板上。狂风掀过,那页轻薄的单据打了个旋,轻飘飘坠入季巡膝旁的烂泥里。
季巡伏在积水中,指尖微屈,悄无声息将浸透雨水的封条单据收进破烂的袖口内衬。
陆迟迈步欲走,脚下微顿。
他并未回头,伞沿遮去大半侧脸,声音凉如雨丝:“第七堂口死了管事,又折了整批私货。副执事卡尔生性暴戾,向来容不得活口。”
“你若动作快些,尚能滚出锈区保命;若是慢上半分,明早便只能在下水道里喂老鼠。”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弹。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