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传出男人温和醇厚的嗓音，咬字分外考究。

“巡巡，圣路加医院那边我刚打过招呼，阿远今天有反应了，主治医生说是个好兆头。”

季巡手里攥着一截磨损严重的螺丝刀，指尖悬在撬开的地板暗格上方：“辛苦言澈哥，要是少了你替我撑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言澈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兄长般的宽厚，“这个月的生活费和高阶营养剂我已经让秘书汇进你账户了。女孩子一个人在旧城区，别总啃合成干粮，买点新鲜水果吃。”

“好，我待会儿就去买。”

“还有一件事，哥必须严肃提醒你。”言澈顿了顿，嗓音压得微低，“阿远出事是因为碰了不可触碰的底层黑盒。他留下的旧设备你千万别乱动，尤其是那个叫《霓虹余烬》的游戏。”

“那套旧设备碰了会怎样？”季巡眨了眨眼，嗓音透着茫然与轻颤。

“会惹来杀身之祸。”言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阿远的脑机接口至今处在深度过载状态，巡逻总署和财阀特勤都在暗中盯着旧网痕迹。听哥的话，把那些东西全锁死，谁问起都说未曾见过。”

“好，我都听言澈哥的，绝不碰。”

季巡乖巧应声，声线柔软得像个温室里长大的优等生。

季巡：信你一句算我九年义务教育白念。

“相信哥。”言澈的声音温润清朗，“只要有哥在，天就塌不下来。早点歇息，周末哥接你去云端餐厅改善伙食。”

“嗯，言澈哥再见。”

挂断通讯，季巡随手将一次性光脑丢进脚边的废纸篓。

暗格底层躺着一只沾满暗红污渍的物理黑匣。

匣盖上方，赫然留着季远失踪前用指血抠出的凌乱字迹：

【言澈有问题，千万别信他。进《霓虹余烬》，来找我。】

季巡单手扯开墙角的防尘布，露出一台布满粗糙划痕的墨黑色初代潜入舱。

“天塌不下来？”

季巡哂笑一声，扣好固定带，合拢金属舱盖。

……

“咳——！”

一口混着机油腥臭的酸水从喉管里呛喷出来，季巡整个人砸在冰凉的烂泥坑里。

头顶破损的瓦楞铁皮正漏着酸雨，砸在积水洼里，发出密匝匝的钝响。四周空气充斥着臭氧、防腐剂和劣质合成肉变质的酸腐恶臭。

季巡刚欲撑起上身，右肩关节处陡然爆出一串刺目的蓝白电火花。

刺啦！

焦糊味直冲天灵盖。

她低头打量，自己这副身躯的右臂由破铁皮和缠着绝缘胶布的裸露铜丝拼凑而成，接缝处正渗着暗黄的废机油。

季巡：……开局一条断臂，一身烂泥，甚至比我现实里还要穷。

视网膜正中央，一行泛着血光的荧光文字跳跃而出：

【身份载入：红霓帮锈区第七货运站·杂工打手（NPC）】

【受体编号：N-079】

【剩余存活时间：71小时59分】

【既定死因：顶替主管独眼巴克私吞军规芯片案，在水街突击搜查中被治安总署特勤组现场格杀，充当替罪羊结案。】

活不过三天。

季巡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和油泥，扯起唇角。

她反手摸向自己发烫的后颈。

在脊柱下方，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异常凸起的骨节。

那是一枚暗藏在皮肉深处的微型端口，表面刻着细微的国际象棋符号——车（Rook）。

指尖划过凹槽的瞬间，耳后神经丛剧烈嗡鸣：

【Project Castling（王车易位）已激活。】

【检测到最高权限签名：Ghost（季远）。】

【专属避难节点解除锁定……】

【神格载入：赌神序列·零阶（下注客）。】

【觉醒特质：胜率视界、赌徒直觉。】

【警告：主脑系统防火墙正在自检，请勿进行超出NPC行为的严重违规举动，否则将触发抹杀。】

哥哥果然留了后手。

季巡将胸腔里的窒息感生生咽下。

“哐当！”

休息间那扇半塌的铁皮拉门被一脚踹飞，重重砸在泥泞中，污水四溅。

“装死给谁看呢？！”

一个浑身横肉、袒胸露腹的高大壮汉大步跨入，右眼眶里嵌着一只浑浊的焦黄义眼，手里拎着一根滋滋乱跳高压电弧的金属甩棍。

季巡视野边缘立刻浮起微光：

【目标：独眼巴克】

【身份：红霓帮第七货运站主管】

【改造率：45%】

【当前心理胜率：88%（自信掌控全局，正物色替死鬼）】

巴克嘴里嚼着刺激神经的劣质合成烟草，一口浓黑焦痰朝季巡脚边啐下，手中的电击棍抵在季巡心口两寸处：

“老子让你清点三号库，你敢跟老子窝在这儿装聋作哑？！治安巡逻艇还有两小时就要扫过铁皮水道，滚起来，把那批密封箱搬上推车，运去C-03防空洞！”

电弧跳过空气，灼焦了季巡领口的旧化纤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