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幸好,箱子里的货一件都不曾损坏,黎藿没有赔钱,只是下个班又迟到了。
她这是第一回在拳击场迟到,经理看她平时老实,没说什么,给人放进去了。
小雨抱着保温桶吃饭,里面几份油腻腻的菜和米饭搅在一起,流出热油煎炒的味道,这绝对算不上香,可好歹是一份有锅气的饭。
“香么?我妈过来看我了,今晚给我做的,老家自己种的菜,一年就结了一颗好的,”小雨吃得满嘴沾油,“我要把维生素拌里面。”
黎藿的嘴角扯了扯,想象不出维生素拌饭是什么味道。她沉默着走到操作台边,清洗器具。
小雨吃完饭,也到水槽来洗碗,她看见黎藿腰上的绷带了,刚才没来得及问,现在才去问她:“出事了?你这伤口没包好,血都渗出来了。”
“不用管,”黎藿说。
她想的是,只要血流多点,明天拿着这些绷带纱布去找老板,就能跟老板讨点赔偿款。
看黎藿真不在意,小雨便不说了。
黎藿一晚上没换纱布,整块布上都是血,人气色发白,老板一看就吓坏了,赔了她两千块。
其中的五百块钱,黎藿去买了点药品,以及一件新的吊带。
中午十二点,黎藿准时到岗快餐店。
一来到台前就要收拾桌子,黎藿埋头擦桌,门边的风铃响了,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安徊今天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短外套,配着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浅灰内衫,围着短围巾遮脖子,手上一只精致的银色腕表。
他身体不太好,人却是很高的,甚至比黎藿高一小截手指。
他站在收银台前,微微弯唇,他的笑一概是温柔的,“你换新衣服了。”
黎藿挪动眼珠,瞥安徊一眼,语气平直:“吃什么?”
同事见她理也不理顾客的搭话,过来扯她袖子,低声提醒她:“你怎么不理他?小心投诉。”
黎藿当没听见,再问:“吃什么?”
第二遍就显凶了,耐心也少了许多,安徊紧张地握了下拳,又松开,“我……要一份沙拉,不要酱料。”
黎藿:“三十。”
安徊低头去摸钱包,摸了半天也没摸着,最后在衣服口袋里摸到一张二十。
平常安徊下单,黎藿立马就开单给后厨,没想到这次他没带钱,然而后厨已经开始做了。
安徊问:“你回家的时候会路过我诊所吧?到时候你过来,我还你,好不好?”
“不好,”黎藿很明显没什么好脸色,她挪开视线,好像完全不乐意和他说话。
安徊咬了咬下唇,“我顺便也给你看看伤口,不收你钱,好么?”
他进门起就闻到室内的血腥气了,黎藿作为beta,估计没什么感知力,但他是精神力较高的alpha,身体里还流淌过黎藿的生殖液,对血腥、对她,感知非常敏感。
安徊到了一种嗅过黎藿的气味,就能辨别她沾过多少alpha和omega的程度。
黎藿听见了不收钱,没骨头的有点心意转变,她这伤口被划太深,昨天差点没看见骨肋骨,之前的五百块不够,后续治疗要花的钱更多。
治不好要留后遗。
“可以,”黎藿改变主意。
安徊出乎意料,还以为她死也不干,他惊喜地笑了出来,肌肉记忆想过去抱她,但被收银台挡着,他只得抿一下唇,去找座位坐。
黎藿又多了一条五星好评评价,来自一位姓安的男alpha用户:“前台的收银员非常体贴,帮我垫了钱。”
傍晚下班,黎藿有病假,就不再去送货,先趁超市夜间打折,囤了半箱营养液回家,洗完澡再下楼去找安徊。
夜十点多,街道店铺几乎关完,安徊还没关,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椅子上,他肯定黎藿会来,因为他欠她十块钱。
果不其然,十点半,黎藿就来了。
安徊赶紧把孩子抱到休息室的小床上,关上门,小跑到黎藿身边,短短十几步路,竟跑得他气喘吁吁,满额细汗。
“你、你坐,我准备点棉签和、和修复药水,”安徊喘着短气,脸颊上全是细小的血丝,整张脸都在发淡红。
黎藿安静坐下,第一次正式打量这间诊所,蛮大的,很宽敞,有几张床位,用帘子隔开,帘子外是座椅,数量很少,每张座椅都是沙发款式,非常干净,整间诊所透光度非常好,有一面玻璃墙对着高科技化的上城区,外城是一片绿植。
“伤到哪儿了?”
安徊端着药器盘,半蹲在地上,他能闻见大概的位置,不能得知详细。
黎藿说:“你给我药,我自己弄。”
“你在我的诊所,得听医师的,”安徊试探着伸出一只手,虚搭在黎藿腰边,“可以掀开吗?”
黎藿很不自然地收腹,腰间连并着一起微弱发颤,既有排斥,又有无法否认的熟悉感。
她抗拒道:“我自己来,要不然你还钱,我走了。”
安徊的眉心蹙起,弧度很小,他争不过她,于是把棉签球给她,“那你自己来吧,先消毒,再沾瓶子里的药水,薄涂一层,别把结痂弄掉了,最后换新纱布,别缠太紧,伤口得呼吸。”
黎藿一边沾药,一边垂眼说:“转过去。”
“不,”安徊还蹲在地上,他蹲不住了,只能跪坐下来,扶着座椅边,“我要看你有没有规范操作。”
黎藿有脾气,只是很少产生脾气,一般只有在把话重复讲好几次之后,对方还不听,才会有。
她把棉签球还给安徊,掰住他的颈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安徊不太怕疼,对于疼的感知,在过往二十八年的针管注射中,已经麻木了。黎藿手劲太大,一下就给掐红了。
他脖子发紧,有点麻,想解释的,没想到开口只有全是求饶的呻/吟。
黎藿回过神,猛地松手,将手掖在背后,安徊伏在地上,捂着颈侧大口呼吸。
明明穿冬天的衣服,身体却还是薄瘦,呼吸时的一起一伏异常明显。
“我没想做什么,”安徊声音很弱,“黎藿,我只是想、想照顾好你,你上太多班,太累了,我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