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二点，黎藿卡点进医疗室，小雨也在，坐在操作台前，从窗帘的缝隙窥探外面的比赛。

小雨带了夜饭来医疗室吃，一心三用，看比赛、吃饭和黎藿聊天，三不误。

小雨说：“今年天气太怪了，我好多年没生病，偏偏今年生病。”

黎藿同意这说法，她也极少生病，身体向来很不错的，要不是这场病，她也不会丢了咖啡馆的工作。

“居民楼下面开了家新诊所，药费挺便宜，效果还好，”小雨诚心与黎藿分享，她们经济情况都不好，“里面两个人在经营，说实话，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下城区的，赚的钱估计才刚好付房租吧。”

黎藿多半清楚小雨说的是哪家诊所，抛开诊所医师跟她要的天价抚养费不谈的话，她确实觉得这家诊所不错，药费很合适。

可惜就是抛不开。

医疗室的角落堆了不少纸板，坐在上面就能靠墙休息，黎藿随便扫去上面的浮灰，大咧咧地坐下，屈一条腿用来搭手。

小雨絮絮道：“诊所那两人应该是夫妻吧，还带着个孩子，搞不懂他们有钱人怎么想的，非要来这种地方。”

是啊，那店里不还有个人么？所以那孩子也有可能是安徊和那个人的。

黎藿这样一想，心里竟轻松不少，她一直胳膊垫在后脑，靠在墙根闭眼休息，说：“你管他们来干什么，有便宜的药，买就行了。”

“也是。对了，我等明天再去买点维生素，今年我医疗保障的钱还没刷，他们那儿可以刷，你去不去？”小雨吃完了饭，把瓶瓶罐罐都放进水槽里洗。

瓶子里的残液被水冲洗，溅到不锈钢槽边上，小雨也没有把它们清理干净，只把自己的瓶瓶罐罐洗好，放在操作台上等自然干。

“不去，”黎藿拒绝。

白天的工作没了，黎藿睡到早上十点半点，满打满算睡了四个小时，就起床洗漱，重新找工作。

由于做了两份夜班零工，因此白天的零工不能太累，否则身体会受不了。黎藿有丰富的零工经验，很快，她找到了一份在快餐店收银的工作。

只需要收银，从中午十二点开始，没有固定下班时间，一周要做满30个小时才给结钱，这工作挺好的，只收银，人手实在紧缺时要帮忙上菜，空闲时可以坐在前台的凳子上休息。

商量好薪水，黎藿立马上岗，在这里没有签合同那一套规矩。

这是家连锁快餐店，卖一些现做早餐和普通饭菜，适合稍微有经济能力的人吃，出餐时间快，价格不算很高。

比起堂食，外卖更多，黎藿每天面对的就是一堆餐车，检查是否漏餐，然后放到箱子里。

约莫在这里工作的第二个周五，黎藿迎来了第一位堂食就餐的客人，按照培训，她应该微笑面对，接着热情询问，您好，您想点些什么？可以光屏选餐也可以现场点单哦！

不过，黎藿没说出口，只用眼睛来问面前的客人。

“你负不负责做餐？”

客人安徊问。

最近气候降冷，到了该穿初冬衣服的季节。

安徊穿的羊绒长款大衣，高领的浅灰毛衣遮住他的脖子，全身露在外的只有那张线条柔和的脸，他有一头顺而直的长发，扎了个很松的马尾垂在一侧，像马儿尾巴垂在那儿，尤其的温驯。

黎藿的目光略有停滞，随后垂下眼，“不负责，我只收银。”

“那我要一份水煮菜，双椒蘸碟，”安徊指着纸质菜单上的菜品，“就在这里吃。”

黎藿点上餐，并未说什么，安徊将钱付了，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

下城区能有一家连锁餐饮店已经很不错了，内置的装修没有恒温系统，安徊坐的那个位置直面着冷风吹。

黎藿上餐时，安徊拽了下她的工作服袖子，她惊也似的收手，警惕瞪他。

她的警惕来得很快，让安徊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做了什么，令她这样排斥。

“你帮我把窗关上，我好冷，”安徊说完，象征性地咳嗽。

“那你就该坐里面，”黎藿虽很不耐烦，却还是去将窗户关上。

客人们可以在平台上给服务生们打评价，评价过低会被辞退，黎藿已经收到不少差评，例如说她太冷漠，看着就没有想吃饭的欲望，也有好评，说她身材好，看着很有想要吃饭的欲望。

黎藿赶往货区时，收到了一条新评价。

一位匿名客人打出五星好评，并评价：“我喜欢前台的收银员，她很有耐心。”

“不错嘛，还混到个好评。”

陈三从背后扑上来，把着黎藿的肩，以一种揶揄的笑容对着她，“新工作工资怎么样？”

黎藿打开衣柜，翻出灰扑扑的工作服，当着陈三的面换下自己的衣服，她里面穿的黑色背心是不脱的，把工作服外套穿上就是。

“还行，”黎藿区分工作好坏的判断是工资高低，但是她这些年上班的工资都大差不差，没有区别。

“其实你完全可以像我一样啊，白天和傍晚送货，凌晨去帮点忙，”陈三也在换衣服。

陈三的帮忙，是去边境倒卖，有些东西在一座城市国家价格低廉，转手出了国就翻几十倍，只要避开税务，一次能赚少说几万块。

黎藿对于这样高风险高回报的工作不感兴趣，“不去。”

陈三换完衣服，就从裤兜掏出烟，咬在嘴里，也不去点燃它，就这么咬着说话，非常像黎藿小时候见过的混在社会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