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藿叹了口气，被子蒙过头顶，蜷沙发上睡了。

这房间拢共十来平，挤，进门就是可以躺的窄沙发，左拐进浴室，右手是外拓式飘窗，拿来晾衣服用的，玻璃外安置铁栏，防止人摔出去。

这栋楼一层就有七八户，拢共四十多层楼，几幢楼全几在一起，阴暗暗的，又很潮湿。

快要入冬，真是好奇怪，523星的恒温系统竟未包揽下城区，这座星球可谓冬冷夏热，能冻死人，也能热死人。

黎藿一觉起来，嗓子哑，头也晕，昨天一整天就灌了半瓶营养液，这时候还肚子饿，她从床上爬下，靠在柜子边坐着，新开一瓶营养液。

不久，黎藿恢复些许力气，她扒着浴室门边站起，只见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没有换下的黑色吊带，半长的头发凌乱。眉梢挂着淡淡的沉郁，疲惫极了。

她拧开水龙头，捧水洗脸，不少的水从锋利的下颌流过，淌过脖颈，有些则顺着手臂流向她肌肉线条明显的大臂。

下午，黎藿仍头晕，原不想去拿药的，可是越到后面身体越累，连拆营养瓶的力气都没了。

她看了看余额，还有两位数，两位数……够她随便找家诊所拿几粒药吧，能有力气，不影响明天打工就行。

黎藿的工作需要力气，而她只是个女beta，更多时候她只能通过不停的锻练来增肌增力。

她随手梳头，扎了低马尾在身后，披上外套出门。

室外在下小雨，凄凉得泛起一层寒意，黎藿搓了搓手，将双手揣兜里。

诊所。

好多人，大家都来看病，咳嗽声此起彼伏，里面挤了太多人，满满二氧化碳的闷臭味道，黎藿甚至能看见他们打喷嚏时飞出的鼻涕与唾液。

“你哪里不舒服？”医生问。

黎藿说：“一觉起来没力气了，还很怕冷。”

“发烧了吧，你拿个体温计去测一下，发烧了就打吊瓶，”医生急忙塞给她一支老式腋下/体温计。

玻璃的身，水银的心，染着一股冲脑的狐臭，黎藿问：“有没有酒精？”

医生忙着给下一个人看舌头，胡乱说：“没受伤你要什么酒精？一瓶十块，要就去付钱。”

她想了想，最终将体温计放下，离开诊所。

雨啊，一点都不慈悲，黎藿觉得她都如此可怜，雨却不肯怜悯她一下，她一出门，淅淅沥沥的小雨立刻变成狂风暴雨。

黎藿站在一家超市门口避雨，超市的灯很亮，足以看清商品，她的眼睛常常沉浸在昏暗里，偶尔看一看亮堂的地方，会感觉舒服些。

“感冒啦？”

突然，一个手里拿着巨大棒棒糖的小女孩停在面前，软软地问黎藿。

黎藿在外一向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指不定对面是哪个老大姐老大哥的日子，她冷漠道：“没有。”

“对面，诊所，没人，”小女孩指了指马路对岸一家新诊所，装修很新。

小女孩说完，打开自己的小伞，离开超市。

装修好的诊所，诊费也贵，黎藿掂量几分钟，还是决定去问问，问问又不要钱。

里面守店的是年轻的女人，黎藿分不清她a或b或o，因为黎藿不贴在别人身上，就闻不见信息素。

黎藿浑身湿透，女人看见她，立马抱一块又大又长的毛巾过来，“怎么搞的？快擦擦，哪里不舒服呀？”

“感冒，发烧，”黎藿拒绝了毛巾。

很多时候别人提供的服务都要付钱，它们不是免费的，没有关心一事的存在。

女人却好似很懂黎藿的心态，说：“你擦嘛，不要钱，擦干了去量个体温，我听听你心脉，也不要钱，看完了再说要不要拿药。”

于是黎藿改口：“好。”

女人取出仪器，简单消毒后给黎藿检查，黎藿的体温38.9℃，心脉偏快，从黯淡的脸色能看出营养不足。

“你这是太累，免疫力不够了，所以发烧没力气，”女人说，“我给你拿三副药，吃了肯定能好，不过这两天你就别累着了，要是想上班什么的，你就得额外打吊瓶，吃药五十块，额外打吊瓶加二十。”

“打吊瓶吧，尽快，”黎藿认为，两天不上班才是最亏的。

“那你等会儿的，我要回家拿一趟器材，刚开业还没准备好呢，”女人道，她嘱咐沙发上玩玩具的小女孩不要乱跑，随即便离开了。

那小女孩也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超市门口拿棒棒糖的那个，她特别白，圆眼睛，说不上来怎样一张脸，黎藿只觉得看着很熟悉，仿佛见过似的。

大约十分钟，女人回来了，正与人打着通讯，她笑得不亦乐乎，“是呀，来病人了，我正要给她打吊瓶呢……我怎么会失误呢，那要不然你来店里给她打？”

也不知说了什么，黎藿没怎么听，女人蹲在她身边，橡皮管扎紧她的手，在即将推针时，她缓缓挪开视线，假装看不见针头进肉。

“有点回流，你疼不疼？”女人不熟练扎针。

黎藿眉心一紧，“不疼。”

“实在不行我叫人来，他熟练。”

“不用，别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