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充斥浓浓的腥臭,久久不能散的汗臭、身臭,腐烂食物的味道,过期药剂的酸涩拥挤在繁城的下城区。
到晚点,下城区的生活也就开始了,人们像老鼠一样,从密集的烂帐篷和丰巢出租房里爬出来,往地下城走去。
“第3923届二千六百场拳击赛,开——赛!”
随着喇叭内的宣讲,人们热血沸腾,尽情欢呼,期待下一个拳击手的出场,押下筹码,期盼满载而归。
离擂台较近的地方有一间医疗室,常年只吊一盏小灯泡,里面一共两个药剂师,负责给受重伤的参赛人员打针,以免在这里就丧失性命。
此刻只有一个药剂师在里面,等待着同事的到来。
迟到会被老板扣钱,但同事总能卡好时间,在最后一秒进入房间。
“你又来这么晚,快看外面,又赌钱,到时候亏本又要叫了,‘不活啦,不活啦!我倾家荡产,怎么就输了?是不是又打黑拳啦!’”
黎藿放下布包,开始换医疗服外套,和她一起工作的人,比她还小十岁,叫小雨,今年十六。
小雨原叫23号,名字是从旧报纸上看见的,于是取了名,基本上是个黑户。
黎藿白天打兼职,晚上到拳击场做零工,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特别穷,穷得一天只吃两顿饭,房租一交就开始月光生活。
赛场比赛已经开始,黎藿坐到凳子上,将一瓶瓶脏污的空药瓶堆进塑料盒,等会要抱去一起洗了,然后回收。
两人在医疗室有分工,黎藿主要负责准备工作和清理工作,小雨则负责注射与登记。
外面越吵闹,里面越安静,小雨说:“马上又月底,这个月我水电加房租都交了差不多一半多工资,还要寄钱回老家,下个月怎么过啊?”
“借钱呗,”黎藿习以为常,与前夫离婚大概已经三年,这三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手头的钱拿来交水电房租,剩一点用来吃喝,当月要是生病就自认倒霉,小病不治,大病再议,除非真是折磨着了,否则不去抓药。
实在是命运多舛,衣服破了,被子烂了,那就借钱先买着,下月再还。
“我认识那些人,自己的钱都不够用了,还借钱呢,”小雨略带感伤,“我要是能嫁个有钱alpha就好了,或者我很分化成alpha。”
小雨一顿,想起来黎藿是beta,她看过黎藿的个人资料,黎藿是结过婚的,只是结婚对象一直没给人说。
“你以前都结婚了,干嘛要离婚啊?两个人再怎么穷,也好比一个人吧?”小雨撑在操作台边,帮黎藿一起给药剂瓶上盖。
黎藿并不回答,她来到繁城下城区三年,熟悉了周围大部分人,大家都曾问过她为什么离婚,她从来也没说。
倒也不是黎藿有多憎恨前夫,也不是大家幻想里有小三小四插足。
只是……
“喂,23号,24号,过来给赛员2号注一针止痛剂和止血剂,拿点绷带来!”
门被撞开,工作人员担着一个壮实的肌肉男人进入,一股血腥气跟着飘进来。
黎藿赶紧把药液注入针管,递给小雨。
这就是黎藿的工作。
凌晨六点,旭日东升,黎藿下班了。
一天一夜没睡,她变得极憔悴,原本就是没什么精神的脸,疲倦的眉目下又挂上淡淡的黑眼圈。
黎藿回家,要先睡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就起床吃饭,她一般在家灌半瓶营养液。
现在的时代营养液层出不穷,大多是给穷人们食用的,这样一来减少燃气的使用,能节省钱,正常的饭菜仍然存在,不过花的钱算下来其实比营养液还贵。
黎藿起了床,把晾干的衣服从窗台取下,穿上衣服赶紧灌半瓶营养液,拎着包又出门,去打第一份兼职。
她打了三份工。
中午十二点四十到咖啡馆泡咖啡,下午六点到边境帮忙装卸货物,偶尔要帮开一段路的车,晚上一点到拳击场打零工。
她每周有一天假,一般用于睡觉和发呆。
月底的最后一天,黎藿的房租账单卡在门缝,她捡起账单,扫码交房租。
科技明明已经发展到拥有光屏,点击一下就能付钱,但下城区是没这种高科技的,他们的生活停留在粗鲁的社会。
明天是休息日,黎藿预备今晚看会儿电视再睡觉,只是打开电视,也只能看523星的实时新闻——这个台目不收钱,免费接收信号。
“感谢您收看夜点新闻,今天我们的第一个主题是来自本星球的内务官的呼吁:“重视产前检查,关爱畸形人类……”
黎藿对看电视不挑的,唯独看不进这条新闻,没有别的,她的前夫安徊就是个天生畸形,十七岁分化成alpha,同时腹腔还长出生殖/腔,医生说他是天生畸形,但分化时才显现性状。
结婚时,安徊根本没有告诉她,后来他私自将她的生殖液带走,进行植入。
一天,安徊对黎藿说:“我怀孕了。”
黎藿感觉世界塌了。
联邦没有明文确定alpha是有权利生产,因为根本就没人设想过alpha能生产,黎藿非常害怕联邦局和他的家人知道,让她担责。
她跑了。
安徊家庭条件非常好,父母曾任职于联邦局,他是最大的孩子,有两个妹妹,一个结了婚,一个从政。和安徊在一起的日子,黎藿从未穷过。
不过现在,她再次过上了贫困潦倒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