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幼稚死了。宣元腹诽道。
但真论起做人,她又不能勉强他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狐妖生出一颗七窍玲珑心。那只能是她大人有大量喽!
宣元拎起手中的包袱,强压住嘲笑他的冲动,装出一个好脸色来给他看:“新衣服,你要不要?”
雪卿转过头来,抿了下嘴唇,他一跃而下,拍了拍手,没有说话,直接取过了衣服。
他做作地翻了翻衣裳,又做作地皱起眉头,刚刚张开嘴,宣元已经预判了他找事的心思,在他出声之前率先打断了他。
“对,是没有绣纹,但我弄丢你的那件也是这样的。”
小太子虽然虎落平阳一贫如洗,但审美并不质朴,偏向重工精绣的锦衣华服。但镇上好货不多,她临时去的,不凑巧没见到合适的。
雪卿还要说什么,她又立即补充道:“所以,我另外买了一根新的腰带送给你。”
他从衣裳下面翻出一条花纹繁复的腰带,眼睛亮了亮。
“呐,敢口是心非说不喜欢,我就动手了啊!”
宣元抱臂,警告他道。
雪卿又轻哼了一声。
他一边端详着腰带,一边开口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收到和好的信号,宣元开始不客气地点菜:“盐焗虾,炒山菌,菜煎饼,南瓜粥。 ”
烦心事是有,但她的胃口没受太大影响,她没怎么思索,一口气报出了荤素搭配有干有稀的菜单。
“……行吧!”
雪卿勾了勾唇角,模样为难,但答应了下来。
他们都认为自己宽宏大量。
美食抚慰了躁动不安的心,吃到七分饱,宣元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从雪卿出现在萧愁面前开始她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出现了,怒气已经在客栈里发泄了一大半,如今是该想着如何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了。
雪卿正给三七剥着虾,三七摇头晃脑地鼓着腮帮子嚼着,不时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他则笑了笑,碧色的眼眸中全是温柔和慈爱。
她放下碗筷,试探着问他:“你和三七在这里呆了三百年,就算是山珍海味也快吃腻了吧?你们有想过换个地方生活吗?”
这话在雪卿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敏锐地意识到什么,面上涌上几分愠怒,手上用力地掰断虾头,扔到了桌面上。他冷冷地说道:“你那旧人到门口闹事不够,如今还要霸道地赶人走吗?他当自己是谁啊?你叫他来,我与他比试比试!”
他这鼻子一哼,嘴巴一张,好好一个贤惠少年郎就成了磨刀霍霍的莽夫。
“不是赶人。”宣元有些头疼,解释道:“的确跟他有关系,但……”
雪卿听到了想听的话,便不再听她细说,直接打断了她:“你先告诉我,他究竟是谁?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不重要……”
现在萧愁跟她的事根本不重要,关键的是除了她这条行不通的路,她不知道他还要用什么法子抓到雪卿送给雾岚。
她正斟酌着怎么告诉雪卿他的处境,雪卿已经拍桌而起。
“这怎么不重要?”
雪卿白皙的脸气得通红,目光犀利地盯着她,滔滔不绝地控诉道:“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但你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只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从何处来,你的家人何在,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还有那个男人究竟是你什么人?”
她没有讲,不止是因为这些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愉快得值得分享的事,更因为她根本无法开口。
雪卿虽然身世悲惨,但他的父母宁愿承受活剥生吞之刑也要为他争取一条生路,他绝对无辜,他可以尽情地去怀念他们,去诅咒、辱骂和仇恨雾岚这个罪魁祸首。
但她呢?
一夕巨变,爱恨颠倒,从前视她如掌上明珠的人,轻轻覆手,便叫她摔得粉身碎骨。那个邪恶不输雾岚的始作俑者,手段诡谲,不费吹灰之力,令她打掉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咽。即便对着最好的朋友,她亦无法诉之于口。
她追究来追究去,似乎更应该怪当初自己的愚蠢和轻率。
如今雪卿这样质问她,倒像是她有来无回藏私这么多年。
萧愁的第三个要求原本就已经令她十分厌烦,她回想起往事更添难过。她不明白雪卿为何执着于追问萧愁与她的关系,她不喜欢他现在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蹙起了眉头,回答道:“我说了那不重要就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他和雾岚是一伙儿的坏人就够了。”
她说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心跳停歇了一瞬,绞痛随着重新奔涌的鲜血涌向四肢百骸,她的眼前顿时闪过一片空白。
她躬身捂住胸口,突然的动作带翻了桌边的碗筷。
耳边嗡嗡作响,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碗摔成了碎片,但她听不见那声响。
雪卿靠了过来,她瞧着他虚晃的脸上的嘴巴快速地一张一合,想再骂他一句,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