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狗屁无情道!什么飞升成仙!就这斩尽杀绝的气量,猪狗得道飞升了也轮不到你这小心眼!”
身体本能地向前跑,她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一时想到雪卿和三七还一如既往等在入口处,一时想到她还没安慰东方白老当益壮不减当年,一时又想起她答应过司空净,等妙手阁能造出下海的灵器,她还要陪她去找沉在海底的师门遗址呢!而且她还想再亲亲抱抱她的汤圆儿。
以及那三个人……
恐惧和愤怒令她胡思乱想,理智像是看不下去一般灵光一闪提醒她——如果萧愁要用离莫剑杀她,为什么鬼杀还要拦它呢?
饶是她自诩美貌动人,也不信这见惯了生死的冷血杀手只见了她一面就能因为她背叛主人。
她来不及细想,身后比北风更肃杀的声音越来越近。
鬼杀究竟为什么帮她已经不重要了,他再有心也没能彻底拦下离莫剑,他便是想帮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此时林中已经没有了刀剑碰撞的响动,离莫剑如同离弦的利箭划破长空,直指向她的后心。
宣元一面向一侧变换方向避开,一面准备回身拔剑。
去他大爷的三件事!
离莫剑即将落空,立即调转方向重新锁定了目标。
半空之中离莫剑的剑灵现形,他身形如剑一般高挑瘦削,面上覆着金属的面具,不语不动,如神灵般高高在上俯视这这场游戏。
宣元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意与他寒暄,她用力一击,整条右臂震得发麻。
剑刃剧烈碰撞之下火星耀眼,离莫剑偏向一侧,它晃晃悠悠再调转方向之时,宣元已经像鬼杀一样迅捷地使出第二招。
但她再快也快不过鬼杀,鬼杀的法子拦不住它,她便不能再同他一样打到筋疲力竭。
她一边勉强与它纠缠,一边想着破局之法。
她知道东方白一定在看着她,她喊道:“你有没有法子?”
尽管东方白没有自己承认过师门,但宣元早就猜出个十之八九来。
即便三百年前仙门昌盛门派繁多,但既能让东方白因为不敢给旁人留下攻击师门的话柄而放弃异族的恋人,那必然不是小门小户。
他又是剑修,而当时天下第一剑道非浮云派莫属,天门沉寂数年之后的唯一飞升之人也是浮云派的剑尊清宁真人,许多即便有家传术法的名门子弟也纷纷拜入山中。
她很怀疑东方白就是浮云派的末代弟子。
天下第一仙山的实力不菲,除剑道之外,五行灵术、观星占卜、符箓、医术均有所涉猎。东方白既有本事布下这么神奇的结界,那暂时封印一把剑应当不在话下。
果然,头顶吹过一阵轻风,树枝朝左侧晃动了一下。
宣元知晓这便是“是”的意思了。
但现在她离东方白的本体有些远,她又喊了一声:“等我一下!”
东方白明白她的意思,树枝又点了点头。
离莫剑不管她在搞什么鬼,它只想杀死她,任凭她换了个方向一边倒退着逃命,一边接连还击。
而剑灵只是冷笑了一声,如观蝼蚁挣扎搏命,他像是早已确信她的结局,漠然地隐去身形。
宣元引着离莫剑到了一处空地。
她力气消耗不少,又一阵轻风拂面而过,吹散她面上的热意,她提醒东方白道:“不用太长时间,你该省的省着些!”
只要他先帮她制住这把剑,她就有时间问清楚鬼杀这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萧愁果真要杀她,她……
她还没想好对策,东方白的法术已经开始生效。
无形的风如锁链一般死死缠绕在剑身上,离莫剑震动着想要挣脱,又被另一重禁制压制,从悬浮在半空中,到一点点接近地面,像被按在地上的罪犯,全然没有了刚才追着她杀的威风。
宣元松了一口气,放心地转身,打算先去找鬼杀。
就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离莫剑像是垂危之人的殊死一搏,奋力挣扎之下竟打破了东方白的层层封印。
她听见骤然急促的风声,回头之时已然迟了。
剑刃离她不足一尺,她即刻一边退步一边提剑格挡,饶是没有浪费一瞬,但终究不及飞刃。
下一刻,离莫剑的剑尖擦过她花影剑的剑身,裹挟着更凛冽冰冷的杀意,穿破她的防线,直逼她的心口。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一命呜呼之时,面前横生出一只墨色的广袖。
一切来得太快,她眼前一花,紧接着被猛地推开,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伴随着的是利剑穿透血肉之躯的钝响。
她扶着剑站稳,此人喷涌而出的血飞溅入她的眼中,她两只眼睛看东西影影绰绰的,像蒙了一层鲜红的薄纱。
她揉了揉眼睛,等到视线勉强变得清晰,她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
他的双目同她一样赤红,鲜红的血丝霸占了眼白,漆黑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跃动的火焰,透出些诡异的猩红之色,亮得惊人。
他站立着,睁着眼,但依旧不像清醒的模样。
宣元惊愕地看着那插在萧愁胸口仍蠢蠢欲动的离莫剑,一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