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元回去井里捞莲华。
他人已经醒了,大概折腾了半天之后没了力气,老老实实地瘫在井底,但见了宣元回来后嘴巴又开始不老实,一见面便又嬉皮笑脸地说些挑逗的话。
宣元身上带了雪卿给她的东西,已经不怕这个家伙的幻术,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客气地照着他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老实点,否则姑奶奶把你卖到南风馆去。你这小模样,大爷大叔们肯定好好疼你!”
虽然莲华貌若好女,也扮过女人,但他仍是个只好女色的下流男人。他听了这话,不敢冒险拿自己打赌,果断地闭上了嘴。
宣元才不放心把清醒的他带入秘境,他老实了还不够,她怕老打他脑袋给人打傻了彻底没用,所以塞了一棵药草逼迫他嚼碎了咽下。
她抬起他的下巴,捏着他的两颊,确认他没耍什么花招。
莲华猜测到这不是致命的毒草,她要真想要他的命,早就动手了,所以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你我这个样子,别人看了可要以为你是在调戏我呢!”
调戏他?他是有多大的脸面?
宣元嗤之以鼻,并不理会他,抱臂在一边冷眼看着他狼狈地不受控制,翻着白眼抽搐了一阵,接着瘫软成了一滩烂泥,就跟当初三七误食了一片叶子一模一样。
她踢了他两脚,确定他只会张着嘴流口水之后,把他装进了麻袋里。
她赶了骡车过来,把麻袋拖到了车上,放在那足够他们过冬的粮食旁边,然后赶着车哼着歌返回了秘境。
雪卿照例在入口处等她,卸下粮食后他打开系带,瞧了一眼麻袋里左脸巴掌右脸脚印的男人,笑出了声。
宣元理直气壮,一脸嫌弃:“是他活该。你也小心些,别被他恶心死了!”
她真是无辜又善良,雪卿挑眉,知道她还有正事要办,不再耽搁她时间:“你要的东西,我和三七都给你准备好了。东方白在等你。快去吧!”
虽然不知萧愁突然离开镇子去了何处,但不管他在不在,都不影响她赶紧把这他留下的痕迹抹去。
她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看着染了一点脏污的双手。
“宣元!”雪卿突然在背后唤她。
“我的殿下,又怎么了?”她没好气地回头,等着他开口。
“谢谢你。”像是不好意思,雪卿的声音很轻。
原想欺负他再大声喊一句听听的,但转念想到他的敌人雾岚是那样的邪恶疯狂,他还不知道他梦中的家园其实一点也不温暖,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冰冷又糜烂的深渊,她便不由自主地软了心肠。
“能者多劳!谁叫我这么厉害呢!”宣元冲他摆摆手,潇洒地离开。
雪卿望着她的背影良久不动。
直到麻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吐出一口气,回身注视着这个效忠于他王叔的侍卫。
王族的特征过于明显,比起雾岚,他更年轻,更端正,莲华只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莲华拜见太子殿下。”他当即摆出臣服的姿态,手脚被绑着,扭曲着身子跪拜的姿态并不雅观,竭力地装出如沐甘霖的惊喜,表演着自以为是的忠诚。
雪卿看在眼里,并不戳破,冷声问道:“你本是该死的,但孤认为你还有些用处,决定暂且饶你一命。”
“多谢殿下大恩,国中上下仍有许多子民心怀旧主,日夜期盼真王归来,属下知晓宫中兵卫排布,且有多位熟识至交,必竭尽全力为殿下办事。”
莲华一副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的模样,雪卿却不为所动。
他孤身一人,根基不稳,修为不高,时机未到,谈何逼宫?
他一时分不清眼前这人是愚蠢还是恶毒,只冷冷说道:“你且独自住在池边小屋中,有事孤会去寻你,你不许擅自活动,尤其不许再出现在孤的朋友面前。”
莲华抛出的诱饵被无视,他依旧跪得恭敬:“殿下的朋友?难道是那位春花姑娘?”
雪卿剑尖挑开他手脚的绳索,他那一半红肿一半脏污的脸正是他的朋友任性留下的痕迹。听到她另一个名字,他轻笑了一声,算是默认。
这眉眼俱笑的轻松令他典雅端方的容颜如春暖冰消,透出些鲜活的少年气。
莲华活动着失去知觉的手足,心中一算,这小太子至今满打满算也不到五百岁,心中不免生出些轻视,不走心地奉承道:“既是殿下的人,属下自当敬重不敢惊扰。属下原还担心殿下流落在外孤身一人,幸好有这样机敏有趣的如花美眷相伴……”
“莲华。”
冰冷的声音响起,那小太子唇角还微微勾起,眉目间却再无笑意,他无所顾忌地施放着王族的威压,血脉中传承下的禁制令莲华身不由己地臣服,跪拜的姿势比刚刚要忠诚许多。
“……太子……殿下,属下……知错……”莲华脸挨着地,骨骼和血液在皮肤下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牙齿和喉舌之间的字眼也变得破碎,他艰难地求饶道。
雪卿叫他生生受着,平静地说道:“父王贤德仁善,你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留下的太子是个软弱之辈。对吗?”
莲华不敢回答。
“可你忘了一件事。”雪卿对他的狼狈视若无睹,继续缓缓说道:“那一夜虐杀三千狐族,使有苏血流成河的雾岚,正是孤的王叔,我们身体里本就留着相同的血。”
他的剑尖抵在他垂下的脖颈上,锋利的剑刃割断了他凌乱的发丝,“你下次胆敢放肆,不妨试试孤的手段。”
就在莲华快要窒息之时,才终于被松开,他捂着后颈,连忙请罪保证:“谢殿下饶恕,属下不敢再犯。”
这一次他是真心的。
“跟上。”
雪卿已经朝前走去,毫不畏惧地把后背留给了他。
“是,殿下。”
莲华不敢再有别的心思,低着头跟了上去。
宣元喝了一大碗味道奇怪的水,又将身体泡在一大盆颜色奇怪的水中。
蹲在一边的三七只听指挥,让加水就加水,让搅拌就搅拌,做游戏一般,玩得不亦乐乎 。
然而她什么感觉也没有,和三七四只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