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萝和鬼杀在月宫外的客栈中等候。
亲眼看到萧愁多次施行秘术时流了太多血,叶青萝便想给他补一补。他独自出门去了,她便借了客栈的厨房打算炖一锅老参鸡汤。
后院鸡笼里就有肥美的活鸡,她买下了一只。
鬼杀已经习惯了守着她,不用她开口,便木着一张脸行云流水地将一大只鸡抹了脖子、放血、烫毛、拔毛,然后开膛清理。
她本打算用一整只鸡的,但转身洗个干参的工夫他已经利落地把鸡肉切成了块。
这倒也无关紧要,她照着娘亲教的方法一步步放进去红枣、枸杞等各种辅料,他就沉默地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给她烧火。
等到她算着时辰掀开锅盖,鲜美的香味便立刻弥散开,有被勾起馋虫的狐妖吸着鼻子凑到跟前,问她这锅鸡汤卖不卖,她还没回答,鬼杀冷厉的眼神望去,狐妖悻悻地离去。
她心情很好,亲自尝了尝鸡汤也很满意,便盛了一碗给鬼杀:“我觉得咸淡正好,你也尝一尝。”
鬼杀看着碗里一整只鸡腿,没有接过:“你这不是给主人做的吗?”
叶青萝点点头,他切成的块,自然应当知晓还有很多,她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不,这样不对。
他心里再一次感到不适,比上一次更加明显,他没有接过,匆忙地转身离开,仿佛面前温婉的女子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留下叶青萝一脸错愕,端着一碗没送出去的鸡汤,觉得他比萧愁更难猜透。
同样地,她也习惯了鬼杀的古怪,他似乎是比萧愁更难猜透。
她虽疑惑,但并未放在心上,知道他不会走远,便开始独自收拾着灶台。
剩余的柴火只剩下中央一段通红,成灰的部分冒着细细的白烟,令她一时恍惚。
困在深宅中这么多年,没想到一出大门便是跟着两个男人四处奔波,从千仞城到黄粱镇,一转眼又到了这遍地是狐妖的有苏国。
虽然一颗心始终安定不下来,但她努力安慰自己,萧愁和鬼杀对她没有企图,路上的风景也很美妙,甚至狐妖都馋她的手艺呢!
她将砂锅的盖子盖好,估摸着萧愁应该很快就能把人带回来。她不指望他能品出个好坏来,只希望那位景小姐也能喜欢她煲的汤。
不过片刻,鬼杀又扭头回来。
她自然不会以为他改了主意又想喝鸡汤了,果不其然,下一瞬她听见他快速地说道:“宫中出了事,现在我们要离开有苏,我去准备马车,你快些收拾东西,门口汇合。”
不知什么样的变故,令向来临危不乱的他声音中也带了急切,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匆匆跟在他后脚走了出去。
萧愁的房间里他正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揉着额头两侧,闭目,皱眉,身上倒是没有伤,可精神明显不太对,整个人如一团包裹着风雷的乌云,阴沉莫测,虽拼命压抑着狂暴的怒火,但暴风雨随时都有可能来临。
叶青萝胸中一滞,难掩担忧。
他这个人,原本就算不上平和。与景小姐重逢之后更是阴沉不定,明明发现景小姐不知为何到了有苏国,已经见招拆招一路找了过来,眼看胜利在望,怎么他现在瞧着比出门之前还要糟糕呢?
“他像是运功行气出了岔子,你有清心安神的药吗?先给他吃上一颗。”
有女子在说话,叶青萝这才发现床上多出个人来,生得也美如天仙,但并不是景小姐,她不认识她。
正不知所措时,萧愁开了口:“取我枕下的药来。”
叶青萝连忙绕开女子,从枕头下取出他的药瓶递了过去。他接过,一仰头便吞掉了半瓶,吓得那女子惊呼出了声。
萧愁声音低沉,努力压抑着躁动,他告诉叶青萝:“若我睡过去正好,你和云流风听鬼杀的就行。如果我疯了,你就叫鬼杀带你们走。”
叶青萝不再多问,点头应是,三两下把三人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干净,搀扶起萧愁就要下楼去。
她回头一看,床上的云流风却一动不动,她疑惑地催促道:“云姑娘,我们得走了!”
云流风咬牙说道:“我浑身使不上力气,你帮帮我!”
叶青萝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来,她看了一眼没有提醒和解释的萧愁,明白他已经自顾不暇,只能手忙脚乱地把云流风背到背上去。
但她刚起身迈开腿,便立即被背上的重量压成了罗锅,最糟糕的是云流风的双臂搂不住她脖子,即便她抬起了她的腿,她上半身固定不住,身子一歪,两个人便都摔在地上。
萧愁耳中乱哄哄的,脑袋和眼珠子憋胀得似要炸开,明明睁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赤红,乱七八糟的声音从在月宫开始就不断骚扰着他,他的手紧攥成拳头,掌心的伤口崩裂流血,身体新鲜的疼痛总算令他神志稍微清醒。
他大概猜出房中的场景,从地上再次扛起云流风,然后一把握住叶青萝的手臂:“带路!”
叶青萝来不及询问他的眼睛怎么回事,也没有告诉他他手下太用力了,一面忍痛任他扶着,一面看顾着他背上的云流风。
三个人磕磕碰碰到了门口,时机刚好,鬼杀正好驾着马车赶来,立刻将他们三人扶到车上,一甩鞭子,朝着城外驶离。
他们刚出城门,城内便有一队宫廷侍卫拿着画像骑马赶来,口中大喊:“关城门,缉拿人族要犯,赏金千两!”
叶青萝掩好车帘的缝隙,稍松了一口气,再看萧愁时,他已经不知何时靠着车厢昏睡了过去,面色苍白,眉头紧蹙,眼耳口鼻处都有血迹。
她吓得把手探到他鼻下,还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才勉强放下心来。
她不知他究竟怎么回事,当下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她拿帕子给他擦干净脸,又给他手心的伤口重新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