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上为什么偷偷溜出去?”素清一开口便是呵斥。
按觅盈说的,宣元压了皙夫人一头,但素清看上去并不像是欣喜的样子。
宣元拥着被子缩着脖子,怯生生道:“我不够瘦,所以没吃晚饭,半夜里又饿得难受,怕被觅盈责怪,只好偷偷溜出去,想到厨房找些吃的。”
“你怎么走到花园的?”
“我不记得,我拐了好几个弯,所有的宫殿看上去都差不多,稀里糊涂就撞见了陛下。”
“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问了我几个问题,问我姓名、家住何处、喜不喜欢他的脸,我嘴巴好像不受控制,但都答了,他就夸我可爱,然后……”
“然后如何?”
宣元装作羞涩的模样低下头,吞吞吐吐道:“陛下他……把嘴里的酒喂给我喝,还摸我的脸,脖子,还有……”
她把昏睡归因于虚假的醉酒,按照众人揣测编造着雾岚的兽行,声音越来越小。
素清沉默片刻,冰凉的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脸,哂笑了一声:“你倒真是个有福气的!”
宣元奇异地从中听出些与皙夫人相似的情绪来,便又听她说道:“如果陛下醒了还记得你,你的罪名便不值一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否则的话,我饶不了你,皙夫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宣元打了个哆嗦,如惊弓之鸟般快速抬眸瞧了眼素清,又埋下头去。
头顶传来素清满意的轻笑,秉承恩威并施的理念,她吩咐觅盈道:“行了,先给你家美人好好收拾一下。”
素清被恭恭敬敬地送走,昭泽也不必再在她的门口守着。
关上房门,觅盈拍拍她的肩:“你没告诉姑姑是我不叫你吃晚饭,够义气啊!”
宣元没有说话,只盯着她身后露出惊恐的表情,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窗户的方向。
觅盈看她这副模样,一面嘲笑她兔子一样的胆量,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轻,一面无可奈何地转身前去查看。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要回过头安慰她两句,脑后当即传来重重一击。
狐狸的脑壳并不比人族坚硬,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闭上眼睛栽倒在地上。
宣元三下五除二地将她绑好堵嘴放在床上裹上被子,自己则换上侍女的衣裳,在身上藏好玉佩和布袋,簪子往头上一插,听了听窗外的动静,轻巧地翻出窗户,又爬到墙上。
所有人都只是暂时被蒙在鼓里,一旦雾岚清醒,即使没有触及她的记忆,有些事她也解释不清。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名字撒谎?为什么衣衫单薄浑身湿透地出现在花园?身上为什么有能抵御他法术的奇怪力量?
她只能抓住最后的机会试着逃离此处。
要到牡丹园去,一则她不知地面上的路怎么走,二则巡逻的卫兵太多,她只能就近找到自己上一次下水的地方,也顺便取走藏在此处的外衣,尽量别留下什么证据。
但她没想到莲华早已在此处守株待兔。
这贱货闻着她的衣裳,笑容灿烂:“昭泽还在做着你替他办事的美梦,却不知美人早就在准备逃走了。”
再问他何时和如何发现的已经无用,看来他和昭泽的兄弟情有待细究。宣元避而不答,只是悠闲地举起一只手来,她转动着手腕欣赏着自己的手指,笑吟吟道:“这具你的陛下碰过的身体,你难道不是更喜欢吗?”
莲华果然眸色更深,瞳孔中隐约闪出一缕红光。
中过他一次幻术,宣元早有警戒之心,闭上双眼,筑起心墙,双管齐下的同时迅速动手将其制住,举起的手臂迅速砍下,用相似的方式地将他打晕。
尽管很想现在就要了他的狗命,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离开这里,她没办法在岸上兵不血刃地解决掉他,又不能将他扔在此地给自己留后患。
她思索之后拉着他死尸般的身体下了水,他要是命大能坚持到她打开机关她就带他逃出去,如果不能的话,那也怪不了她。
她快速地游到了昨天最后停留的地方,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青铜狮子头。
狮子口中叼着一枚圆环,宣元使出全身的力气拉动,果然在河壁之上出现一条通路,她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扯着莲华进了通道,然后又关上了机关。
她摸了摸莲华还有气息,便束缚上他的双手,拖着他在通道中行走,大约一刻之后见到了出口。
这是一处不知名的山上,山脚下还有稀稀落落的炊烟。
莲华还活着,但她不可能直接带他回秘境,所以找了处枯井,把他绑得结结实实的然后丢了进去,又在井口堵上了石头。
终于能回家了,她松了半口气,抖擞精神,马不停蹄地朝着秘境赶路。
又走了约一日,她回到了秘境。
雪卿和三七正守在入口等她,见她回来,三七立刻掉下眼泪,雪卿眼睛也是通红,冲刺一般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又遇见坏人了?有没有受伤?……”雪卿追问着。
彻底松了口气之后,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都冒出头来,她脱力地趴在雪卿的肩上,又是抱怨又是告状:“啊啊啊!我倒霉死了!我竟然撞见雾岚那老妖怪了!他要我跟他睡觉!还对我用幻术!还骗我、打我!还拿戒尺惩罚我!还不让我吃晚饭!”
她把莲华、昭泽、素清、觅盈干的好事都扣在雾岚这个万恶之源上,真正地与雪卿同仇敌忾,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雾岚欺负娘娘,大坏蛋不得好死!”三七抱着她的腿,气哄哄道。
被紧紧拥抱着,宣元看不到雪卿的脸,却清晰地听见他咬牙和攥拳的嘎吱声。
吵吵闹闹这么多年,她自然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本想听他也跟着狠狠骂两句那个王八蛋,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讲些谩骂和报仇的话,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