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元立刻坐起,在这陌生的地方摸索着能用到的家伙,她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打算以此作为武器。
但就在她准备攻击时,那鬼轻飘飘地挪开一步,在一旁石凳上坐下,慵懒地倚靠在身后的石桌上。
她的石头还没扔出去,云朵散开,月光照清了那鬼的模样。
发如白雪,眸如绿石,绝殊离俗的五官与雪卿有五分相似。一袭白袍襟飘带舞,穿在在旁人身上应是仙风道骨,但他眸光迷离,薄唇勾起,锁骨上染了殷红的胭脂印,浑身都带着酒气,是与雪卿截然不同的妖冶放浪,似乎除了寻欢作乐什么也不在乎,但只要令他不开心,他便能杀人于无形之中。
这世间白狐狸很多,绿眼睛的也不止雪卿一家,但在月宫中还敢这么放浪形骸的一定是现任的狐王雾岚。
宣元吓得后背发凉,心跳都暂停了一瞬。
虽然和雪卿同仇敌忾,她在私下里骂过无数遍老妖怪,但她从未小瞧过这位千年大妖。
他可是继鬼杀后出场的第二位大将,比起形单影只的无双刺客,这一位可统领着妖界最庞大的势力狐族。
更何况认识雪卿之后,她又知晓这人为了上位杀死了自己兄嫂,还要对刚化成人性的侄儿下手。
但其之复杂和血腥更胜于人间玄武门之变——雾岚一面与凶名赫赫的摇光妖君交好,一面联合了有苏的宿敌蛇族,不仅诛杀了无数忠于先王的狐妖,而且亲手将自己的兄长打回原形之后活剥虐杀。
虽然经过素清的授课,他在她心中最深的印象已经成了一个声色犬马酒池肉林的浪荡昏君,但此刻真正亲眼见到他,他数千年修为的无形威压令她毛骨悚然。
她知道,她不会认错。
一瞬之间,她在孤注一掷砸烂他的脑袋和扭头跳进河里之间还没拿定主意,那双青翠朦胧的眼睛已经将她锁定。
雾岚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她再多谋算也都无用,如木偶一般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是在他问她话时,她根本不能思考,答案便脱口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
“宣元。”
完蛋了,她是春花,是春花啊!
“你为什么在月宫?”
“我是被贱货和狗贼捉来陪雾岚那个老妖怪睡觉的。”
老妖怪轻笑了一声,又问道:“贱货和狗贼是谁?”
“是莲华和昭泽。”
算了,来吧!要死一起死啊!
“为什么这么叫他们?”
“莲华扮女人碰瓷我,昭泽装捕快抓我。”
一开始的确如此,挑逗和协议是在她起外号之后了,但即便她有意拉两人下水,但雾岚这类似真言咒的本事只能令她说出心中最直接的答案,多余的一句也不行。
她心里慌得要死,连忙试着筑心墙,但雾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总是打断她。
“你知道男人和女人睡觉是要做什么吗?”
老流氓。
“知道。”
“那是要做什么呢?”
不要脸。
“交欢。”
“你不想与我交欢吗?”
这就承认自己身份了?
“不想。”
真要死了,他要是接下来问她为什么,她一定会把秘密说出去的。她在心里默念着念宗的心法,祈祷着快些有用。
“你不喜欢我的容貌吗?”
“喜欢。”
还好换了个问题。宣元回答心中动了一下,好像成功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交欢?”
因为你是雪卿的仇人,是萧愁的手下,是大坏蛋,因为她不喜欢他。
“因为你是妖,我是人。”
宣元找了个不会惹怒他的借口,松了口气,虽然不能动,但好歹不用怕泄露秘密了。
“妖跟人如何不行呢?”
宣元胡诌道:“妖跟人在一起天理不容。”
“如何容不下呢?”
真是锲而不舍啊!她继续编造道:“妖跟人生的小孩儿会长三只眼睛六根手指。”
雾岚又笑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村里老人都这么说。”
“那我只与你交欢,不生孩子,不就好了?”
天,好有道理,她该怎么接话?她只能先硬着头皮说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