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贱货和狗贼不是大冬天的把她捉回来,夏末初秋的水温,宣元还受得了,她下潜了四次,探查了一段接着一段的河道,但并未发现什么机关。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身上力气也不足,只好返回原点,穿上衣裳又溜回了房间。
看到觅盈依旧睡得香甜,她松了口气,又累又饿地瘫倒在床上,很快入眠,只等着睡醒后起来吃早饭。
天色亮起时,觅盈拉扯着她的胳膊叫她起床。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也不洗漱,爬着就要去够桌上的早饭吃。
“村姑!你饿死鬼投胎吗?擦擦你的眼屎再吃行不行?”觅盈不满道,一收拾床褥又叫喊道:“啊!枕头怎么湿漉漉的?”
宣元咽下一大口粥,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我前半夜做噩梦,醒来吓得一身汗,头发都湿了,想叫你跟我说说话,你睡得跟猪一样,然后我想到了我爹和弟弟,又哭了半宿。”
“啊!我好可怜!”她哀嚎一声,惨兮兮地看向觅盈。
觅盈盯着她的脸,啧啧道:“看上去是有些憔悴。”
宣元使劲儿点点头,拿起空盘子给她瞧:“我吃不饱会更憔悴,陛下更不可能喜欢我了。”
“乡下的丫头就是吃得多!”觅盈撇撇嘴,但还是答应了:“你等着!我看能不能再给你拿点。”
宣元不吝啬赞美,连声感叹觅盈人美心善,然后不浪费时间地趴回床上闭上了眼睛,打算见缝插针地再补个回笼觉。
但没想到觅盈很快端着饭菜便回来了:“呐,隔壁的美人吃不下,锦雯正要端下去,便宜你了!”
碰巧的事,就算锦雯不喜欢她,但既没必要,也不可能对她下手,她心安理得享用了双份的早饭。
等到收拾妥当又去了学院,宣元开始了她来到月宫强忍着不发疯的又一天。
宽敞的屋内抽泣声此起彼伏,素清呵斥之后有人哭得更凶。
锦雯又在小声不满:“吵死了,还教什么,挑断手筋脚筋就都老实了。”
觅盈并不赞同:“陛下会觉得没意思的。”
宣元垂睫,不叫旁人看清她眼中波动的情绪,口中将轻咬着的葡萄嚼碎了吞咽下去。
素清戒尺拍在她小臂上,呵斥道:“说过多少次了,叫你含住了,就记不住是吗?”
宣元诶哟一声低下头,面无表情,嘴上还在熟练地讨饶:“姑姑,对不起,我走神了,我再也不敢了……”
大爷的,你什么都会,怎么自己不去伺候雾岚那老妖怪?
她余光扫到素清又举起了胳膊,似要打她第二下,准备拿她做那杀鸡儆猴的例子。她指尖还捏了颗葡萄,准备借着格挡的动作“一不小心”扔到素清脸上去。
但两人都被突然的一道女声打断。
“姑姑教得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啊!”
其声若清溪潺潺,轻柔而空灵,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白衣美人站在门口,高髻广袖,眉目如画,若瑶台仙子般出尘飘逸,似笑非笑地望着素清。
素清即刻收手,恭敬地躬身行礼:“回皙夫人的话,职责所在,奴婢不敢不用心。”
一群人族女子惊疑相顾,陆陆续续地跟着行礼,宣元也随着跪下。
皙夫人轻轻地扫视了她们一眼,又将目光锁定在素清身上,说道:“用心过了头,多出来的便是歹心了。”
素清依旧低着头,从容地请罪:“奴婢不敢,奴婢愚钝,奴婢所行全是依照陛下心意,忠心耿耿,莫敢徇私。”
宣元听出些针锋相对的意味,你说认真,我的确用心,你非说我是歹心,但我偏说我是忠心。
但接下来硝烟的味道便是再也掩藏不住了,皙夫人冷笑一声,俯身,扬袖,随手掐起一位美人的下巴,她染了丹蔻的长甲似要刺入那女子的肌肤,引得女子惊叫一声。
她恍若未闻,只冷冷道:“这样多闭月羞花的美人,不知道姑姑打算用哪一个替代我的位置?”
图穷匕见,素清直起身来,轻巧地松开皙夫人的手指,挡在美人身前,平静地答道:“夫人言重了,奴婢只是负责照顾和教导好这些新人,陛下爱重谁,由不得奴婢左右。”
皙夫人美若天仙的脸上俱是尖锐的讥讽:“你不能左右他,但你始终在诱惑他,你对充盈后宫一事积极得不合常理,我说你居心叵测,你若问心无愧,敢对着你狐族的先祖起誓吗?”
屋内其他狐族顿时抬起头来直视着唇枪舌剑的一人一狐,包括觅盈和锦雯。
起誓的事在狐族看来大概很重要,侍女们不约而同紧盯着皙夫人,似是不满她因嫉恨之心随口提起这样庄严的仪式。
而素清不慌不忙,态度依旧恭谨:“夫人人族出身,入宫数年,对我族习俗虽知一二但并不精通,奴婢尽职仅为陛下欢愉,一句空口白牙的指责便是担在身上又如何?何必用这样的小事打扰尊贵的九尾祇下。”
皙夫人理亏,一时无言。
但素清才不是面团子一样的人,她接下来反击的话明显是毫不畏惧地在故意激怒皙夫人:“奴婢其实觉得这些美人甚是蠢笨,比不上夫人当年聪慧,不过倒是青春鲜妍,最小的才十五岁,叽叽喳喳的,倒是能给陛下解闷。况且延真大人休眠即将结束,她族中的姐妹也等着入宫来看望她呢!”
宣元听觅盈讲过,延真是强大而美艳的狐妖,是陪伴雾岚最长时间的女子。狐族化成人形后不再每年冬眠,但数年便会进入一段休眠期来休养生息,时间有长有短。而延真已经闭宫七年了。
素清这一番话一是嘲讽皙夫人不如新人年轻,二是提醒她陛下可不只是喜欢人族女子。
宣元从前看写皇帝后宫的话本子,里面活得久的宠妃哪一个不是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她原以为这个皙夫人在月宫中受宠多年,该是个厉害的狠角色,本对她抱了份期待,不料一顿言语上的交锋她输得奇惨,而且还气得挂相,一双美目通红,眼看就要就要被素清两句话气得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