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临川浅笑:“此物有些份量,不若小姐让您身侧那男仆来。”
祝安宁了然,面上不显,转向沈清砚:“你去。”
沈清砚全程安静,得了吩咐乖乖往前走,预备接到礼盒,眼前人却手一抖。
沈清砚进门来首次抬首,看清眼前人容貌时瞳孔一缩。
杨临川知表弟已认出自己,笑容更真心几分:“对不住,有些拿不住。”
祝安宁有系统外挂,看得分明,两人交接礼盒时指尖相触,眼神默契。
她轻咳一声,将其他人视线转移过来,掩护两人当众传小纸条的动作。
“既无事了,那我也先回房了。”
沈老爷忍着气送走客人,正要重新拉下脸来训女,祝安宁却已开溜,当下更气不打一处来,厉声:“站着!”
他瞪了一眼沈清砚,将女儿喊回隔间,门一关,沈清砚只得捧着锦盒无声守在门口,隐隐约约听见里头父女俩的争执。
“逆女!你今日当着客人和媒婆的面是在闹哪样?”
无论是从原主记忆窥见的场景,还是这些时日亲身接触,沈老爷在祝安宁眼中的形象一直都是模糊的。
他在物质上对女儿极好,县令府的半数家产都折成了金银财宝、锦绣首饰进了沈安宁的小院;可在情感上,他又时常冷漠得不似一个父亲,从不顾及女儿本身意愿。
甚至,祝安宁隐隐察觉,作为一名父亲,沈老爷却一直在躲避与自己的女儿相处。
这很奇怪,也给了祝安宁敢无视父亲权威继续扮演任性妄为大小姐的底气。
“因为我不想嫁!”她理直气壮。
“今日只是相看!而非正式定亲。你早已到了适婚年纪,有媒人上门问亲再寻常不过,若不是你母亲早亡,又岂用得上我出面周旋?!”
沈老爷在女儿面前一贯话少沉默,此刻气急了蹦出的话倒是多一些。
“未知底细,你便对上门来访的客人如此无礼!”中年男人扶腰,一贯平稳的声线难得发颤,“杨公子乃上一届的解元,因故没能赶上会试,预备今年再考的,眼见前途一片光明。如此优秀的儿郎,你竟是亲自往外推。”
祝安宁却不屑:“切,不过是个乡试的头名,连会试都没去,摆什么官老爷的谱子。依我看,他是怕会试露怯才寻由头不去罢?”
这番话说得愚蠢又自大,倒是完美符合沈安宁人设。
沈老爷无语片刻,欲再与女儿分析清楚利弊关系。
一个秀才算不得是必须要供起来的贵人,他有意与此人结姻亲,更多的是看中了那人的姓氏。
“杨”乃青州大姓,想到那人背后可能倚靠的势力,沈老爷眼热,才格外客气。
根据他的调查,杨山溪背靠大族,却是旁支,人口简单。
而他的女儿,性格太偏,说得好听是天真娇弱,可实际上就是个愚钝浅薄、贪慕虚荣的绣花枕头。
小有权势,家底丰厚,人口简单,这样的亲事才是女儿适合的。
既能让女儿继续摆谱,又不会惹上十足的大人物。
可怜他一片父母心,为这个无媒人敢踏门的顽劣女儿操碎了心,却不被女儿理解,简直要老泪纵横。
祝安宁自然不懂沈老爷的心路历程,继续无理取闹:“爹爹,你可别被那穷书生给哄骗了。”
她喋喋不休,眼神一转,更是拉沈清砚出来做筏子:“我生得这般花容月貌,又是您唯一的女儿。我要嫁,就得嫁高门,世代勋贵才好。若是要我草草嫁与那来历不明的穷书生,我还不如……还不如……”
“还不如嫁给沈清砚!”
沈清砚。女儿给那男仆赐的名。
“你简直放肆!”
沈老爷大怒,忍无可忍,一掌抡起,正要落下,又在咫尺之间堪堪停住。
祝安宁被吓得懵了一瞬间,很快回神,眸中挂满泪水,欲落不落。
多么好的借题发挥的时机!
“爹爹你竟然为了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外人要来打我!”
委屈大喊一声,祝安宁直接开溜。
耳力过人,无意间几乎听全了父女俩的对话的沈清砚无言跟上,在祝安宁大怒摔门前堪堪挤进了屋。
一向高傲冷脸的小姐被父亲的态度伤到,哭得鼻尖泛红,又不愿露出颓态,当即呵斥紧跟着她进屋的沈清砚:“你进来做什么!滚出去。”
沈清砚宠辱不惊:“小姐,客人送的礼,您还没告诉我怎么处置。”
祝安宁本想说扔掉,但转念一想:不要白不要。
“给紫苏,让她放库房。怎么这点儿小事都要我教。”
沈清砚语气平淡,听不出有无波澜:“这毕竟是您未婚夫婿送的礼。芝麻以为您想先过目一番。”
祝安宁:这人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她才为这桩婚事大闹一番,动静这么大,他就在门口,她不信他听不见!
这会儿还故意拿话刺她!
祝安宁抓起手边的东西也不管具体是什么转头就往沈清砚身上扔。
白玉茶杯正中沈清砚左肩,他被砸得闷哼一声。
“不会说话就去把舌头割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芝麻听您同老爷说起,不如嫁给芝麻?”沈清砚不怒反笑,笑得渗人,“小姐居然有嫁给我这条狗的想法吗?那可得做好从枝头上走下来的准备了。”
“你!”
祝安宁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转念一想发觉不对。
“系统,他是不是在故意惹我生气啊。”
系统老泪纵横:“你终于发现了!”
宿主一激动就自动屏蔽它这个系统,急死它了。
“杨临川给沈清砚递了纸条,约他今晚沈府后巷碰面。”
祝安宁了然:“所以他在故意惹我发怒,好让我今晚把他赶出去,方便他翻墙出去幽会?”
系统:这话怎么听着有哪里不对。
“……总而言之,是这样的吧。”
与系统交谈的几个瞬间,沈清砚被祝安宁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有几分无错。
沉默过后,祝安宁果然大发雷霆,他不仅被如愿赶到了更靠近后巷的一间耳房,还时隔多日后再次被“赏”了一鞭子。
沈小姐边打他边呜咽,任谁见了都觉得是沈清砚先行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就连沈清砚都有几分恍惚了。
入夜,杨临川赴约,看见他一瘸一拐而来,怒不可遏:“早听闻县令千金顽劣不堪,没成想她还嗜血暴虐,这么欺负你!”
沈清砚看着红了眼眶的表哥,想的却是红着眼的沈小姐,鬼使神差脱口而出:“是我自己摔的。”
此话一出,自己都愣了:他这是在……给她找借口?
杨临川看着表弟,表情古怪。
沈清砚:“……说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