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筝掏出荷包,从那一吊铜钱上撸下半串:“让车夫速去速回吧。”
“这······”
唐筝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担心什么,扯了扯唇角:“又没让你将人打死,断两条腿让他之后不能随意出门就好了。”
雁柱:那也很严重啊!!!
雁柱小心看了看自家女郎的脸色,知道她无意转圜,只能无奈地去前头跟车夫商量。她刚撩起帘子,钱还没递出去呢,就见斜对面另一条街的拐角,一辆不知道停了多久,器宇轩昂的马车后方走出一列身穿皮甲,手挚棍棒的武婢,来势汹汹的样子,让半条街都瞬时安静了下来。
“女郎,您快看!”雁柱高呼。
不用她说,唐筝已经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事发到现在,几乎半条街的商贩和行人都聚集了过来,将那一圈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看热闹,谁也不肯让开一点,有那少许同情女人的,想帮忙都挤不进去。直到这一行武婢以长棍撬开一条通道,进去后四两拨千斤地挑开男人,不由分说,几棍子直往他身上招呼,骂骂咧咧不堪入耳的咒骂瞬间变成惨呼,周围的闲言碎语才不约而同止歇,只余少许女人的痛快叫好。
神清气爽。
果然就得以暴止暴。
唐筝脸上的神情渐渐放松,最后撑着脑袋一派闲适地看着这出“众女侠当街爆锤渣男”的戏码,心想这地界其实不全然都是糟糕。
因马车中人一直没有喝止,武婢的棍棒便也一直不曾停下。这男人纵使看着高大健壮,连番下来也承受不住,从一开始试图反抗到后来抱着头倒下,蜷缩成一团,还吐了血。
鲜红的血液一口接一口,将衣襟和面前一小片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斑斑驳驳的,看着吓人。
别说先前那些说风凉话的男人,就连刚才叫好的女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不忍,忍不住开口求情:“这······打成这样是不是也太过了?稍稍教训一下就好了吧?”
“是啊是啊,别摊上了人命。”
“罗郎君再怎么混,也罪不至死啊!”
一声接一声,其中不乏浑水摸鱼的男人。
唐筝强忍着斥骂的冲动,只嘴角一声冷嗤泄露出一点心绪。她冷眼旁观着,发现这场霸凌果然转移到了受害者身上——那些人见使唤不动武婢和马车中人,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蜷缩在摊子后面的罗娘子身上,试图让她以“家人”的身份制止这场暴打。
好在,不管旁人怎么说,声浪怎么大,罗娘子始终埋头蹲着,不为所动。
大概是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了,马车中终于传出一个年轻女孩不耐的声音:“再说一句,我就让罗娘子与他合离,把你们变成夫妻。”
话一落地,满口同情的路人瞬间闭麦。
见状,摊子后面装死的罗娘子和马车中看戏的唐筝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抹嘲讽。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男人的叫唤声越来越小,声息将无之前,京兆府和此间坊正终于姗姗来迟。官员差役一到,不等询问,就有人替男人叫起了冤,并指责车中女人草菅人命。
洛阳神都,女皇眼皮子底下也敢有人当街闹出人命?只怕是来头不小的二世祖。
京兆尹心里将这些闹事的祸头包括车里的二世祖都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强撑着父母官的体统上前问话:“何人胆敢当街仗杀良民,还不快下车受审!”
听闻这话,车里似有笑声传出,轻不可闻,一瞬而逝。京兆尹心下纳罕,只见车帘掀起,一张与高宗7分像的脸自帘后叹出。
京兆府:!!!
脑子回归前,身体先给了反应。京兆尹腿一软,跪得干脆利落:“下官······拜见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
长街静谧了2秒,接着扑通扑通,一双又一双膝盖接连下跪。包括唐筝一行,无声无息地跟在人群后,端正下拜:“拜见安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