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背泛起凉意,后宫她入了三次,两次都没有好的经历!
可陛下金口玉言,她怎能推脱?
挤出温婉的笑应下,她目送高德望离去。
刹那间,茶楼门前欢声笑语炸开了锅,她被人群簇拥着。
“早就说了苏夫人非一般女子,也就她配得上盛名天下的文武状元呐!”
“是啊!真是咱们女子中的榜样,登闻鼓都敢敲呢!”
“……”
见又是此等夸赞之言,她哭笑不得,如不是情势所迫,谁愿意去敲登闻鼓?
压住心头被夸得有些羞涩的情绪,她道:“秋日天干,大家定是说得口干舌燥了,不如至茶楼饮杯茶?”
人群似决堤洪水,拥挤着涌入茶楼内。
不过半盏茶时间,茶楼大堂内已是人山人海,元福元禄与晴月忙得脚不沾地。
阮施青吐了吐舌头。
“果真是世风日下,前几日你离了京,茶楼内可清净了,这才不过几日啊,就宾客如云,唉……又要开始做牛马了!”
掩唇咯咯笑了几声,俞筝然用手戳阮施青痒痒肉将她逗笑。
“好啦!什么牛马?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挣,可不是你口中被剥削的牛马!”
二女又嬉笑了一阵。
笑过后,阮施青询问正事:“玉衣坊的衣样还没推广完呢,眼下是不是不推了?”
“先不推了吧,青姐,我们明日推踏云馆的鞋履……”
话未说完,元禄皱眉近前。
“夫人,小姐,咱们收银子都收不来了,好些铺子出高价让咱们做推广呢?”
二女抬眼望去。
果然,柜台处挤满了人,元福边收银边登记,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阮施青啧啧叫了好几声:“这日后有得我忙了,果然还是如你所言,做了这古代第一的编剧呢!”
话音刚落,杨致远的声音悠悠荡来。
“阮娘子,你要是嫌累,我亦可代劳。”
阮施青直翻白眼,只道他以为什么人都可以编戏曲似的。
“我虽然不会,但我可以学啊,苏大人曾经不也是奶茶与糕点样样不会,现在已是样样精通。
“苏大人事务繁忙皆能如此,我虽不及他那般能文能武,但胜在清闲时间多,学编戏剧自是不在话下。”
见他自信满满,阮施青羞得给了他一个肘击。
俞筝然噗嗤笑出声。
“青姐,杨大哥一片赤诚,你就不要辜负了他呗。让他跟你学编剧去吧。”
拉住杨致远挤过人群至后院,阮施青引至房里。
丢了几本话本与一本《编剧伦理》给他,她让他先出去看。
瞥过她案上写了一半的话本,杨致远错愕不已。
“阮娘子,你非但编戏剧剧本还写话本子?”
他边说边往前凑,看到封皮上的“青墨居士”四字时,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青墨居士,那个有趣的青墨居士居然是你!”
见他如此吃惊,原没打算隐瞒他的阮施青淡然颔首。
忽地身子腾空,她被杨致远抱起转了数圈。
“我早说了,阮娘子是个妙人,半点都没错!”
被他转得头晕,她拼命拍打他胸前,让他放下她。
落地时,她面颊飞上红云,急急推他出了房门。
“你出去吧,你我二人眼下并没成婚,这般于理不合。”
呆呆站在门外,杨致远抓了抓后脖子。
望着杵在阮施青门边的杨致远,俞筝然心里偷乐。
照这样下去,杨大哥迟早会被青姐收下!
乐得回到茶炉间,她心无旁骛地煮茶。
由于茶楼客流骤增,煮茶活碌一直忙至日落西山。
天边暖橘色时,苏允迟接她回京兆府。
马车内,苏允迟替她揉肩捶背。
市井叫卖声混着车轮轱辘声入耳,车身轻缓摇晃,他揉捏的力道将将好,她闭目养神。
暮光透过骄帘,映在她面庞上,在她微微往上的眼尾落下细碎鎏金。
近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此刻的静谧令人无比舒坦。
倏然间,蔡云珊脏兮兮的面颊撞入脑海,引得她心底再也静不下来。
她睁开眼,侧过身子直直看他。
“夫君,你早知蔡忠非善人,为何从不阻拦我与蔡姐姐相交?”
苏允迟低垂的长睫缓缓舒开,星星点点的碎金跃至他睫尖,似流萤栖于花梢间,明明灭灭惹得人心头发颤。
“蔡云珊品性单纯,怎能因她的身份便对她区别相待?为夫心里‘身份’二字最不可信。”
她暗自好笑,这人大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胜在他的大道理确实挺有道理!
倚在他胸膛,她再次闭目小憩。
耳朵紧贴于他的胸膛,耳畔传来微微的震动,那人的声音传入耳内。
“娘子,我想同你讲个故事,与‘身份’有关。”
她轻轻点了头。
“江南曾有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闺秀,与心爱男子早早定下了婚约。不曾想某日她救下一外地商人,阴差阳错她与那商人做了露水夫妻。她本无脸苟活,但心爱之人并不在乎,坚持娶她为妻,婚后便发现她怀了那商人骨肉,又因一些缘由无法落胎。
“男子家族因此鄙夷她,她诞下一子后便常年待于寺中替夫祈福,那个孩子因身世缘由常遭家族长辈指点非议。”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因有了些许倦意,她含糊不清地感叹了句:“那孩子真可怜,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出生被亲人当做过错。”
“娘子不觉得他身世不正,于世俗所不容吗?”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平静,她迷迷糊糊之间觉得他口中的那个孩子并非随口所言。
倏然仰起头看他。
他的眼底噙着异样的情意,视线锁住她。
他似乎是迫切地想知道她的答案。
“不觉得。他的出生并非他自己能决定的。”
眼底掠过亮光,他的下颚一下下蹭她侧额。
良久,他的声音缓缓落下。
“娘子,我便是那个孩子。”
俞筝然心头咯噔一跳,眸子微微放大,她紧紧盯着他的眼。
他长睫低垂,亦紧紧回望住她。
意识到自己的任何情绪变化可能会令他不快,她立马强迫自己从容淡定。
“苏允迟,你是我夫君是我认定的人,不论你出生如何将来如何,哪怕你沦为乞丐成为阶下囚,你亦是我心尖上的人。”
她神色颇为郑重。
他这般高傲的人,定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将自己的伤疤揭下袒露在她面前吧!
她心底最柔软的某处似被人狠狠揪住,疼痛又酸涩。
他眼底染了红,喉头滚了滚,须臾,他开口:“其实,那商人……”
话未说完,她的唇覆在他唇上,吞没了他未尽之言。
那人愣住了,不过一瞬,他紧锢她入怀加深了这个吻。
唇瓣分开之际,她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头。
“你的身世如何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只在意你这个人。你开心说与我听,我便同你一起开心。你难过告诉我,我便安慰你。
“在我心里,你仅有一个身份,便是苏允迟,是这世上最独特的男子,没人比得过你!”
那人静静看着她,俄顷,他唇畔荡开浅笑拥她入怀。
她义无反顾回了京城,入了闵家,击登闻鼓救他,足以说明无论他处于何种境地她都会奔向他。
他藏于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再也不能在她面前隐藏,他想让她知道真实的、完整的自己。
至于那商人的真实身份……她既不想知道便暂不提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