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被抄家之日,万里无云。
禁军队伍浩浩荡荡涌来,甲胄鲜明刺目。
为首禁军面色沉肃,立于府门前,抬手一挥,府里所有出口被封得严实。
百姓们不敢近前,距离数米远翘首相看。
以往热闹非凡的街市,刹那间陷入沉寂。
一内侍尖细的嗓音荡开。
“奉旨,抄查丞相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蔡忠贪污枉法,残害百姓杀害忠良,构陷国之栋梁,罪大恶极!姑念其曾有功于国,免其死罪贬为庶民,抄没家产家眷免坐!钦此!”
话音落下不过几息,静默的人群中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的言丞相乃大贤臣,不可能是大奸之人。
另有言城南的张屠夫有亲眷被丞相所杀,圣旨已下,绝不可能有错!
蔡云珊被禁军推出府门,踉跄摔倒于地,手掌满是血痕,她却强忍住泪没落下。
禁军队伍很快从府内出来,禀告府内并无其他人,仅有蔡云珊一人。
轻轻拍掉手掌上染了血的泥土,蔡云珊垂头不语。
府内仆人昨日已被她打发走了,也算是不枉他们伺候他们父女一场。
盯着蔡云珊看了两息,为首禁军示意贴上封条回宫复命。
低沉又规律的脚步声远去,蔡云珊方扶住身后树干跌跌撞撞直起身。
突然,几片菜叶子朝她扔来。
她没有躲,菜叶子挂在她的发髻上。
“呸!披着羊皮的狼,表面大忠大贤,实际上是个黑心的!”
此言一出,烂叶子臭鸡蛋如暴雨般向她而来。
“什么难得贤相,骗得我们好苦,滚出京城!”
“食人的狼!还有脸开衣铺?滚!”
“……”
俞筝然赶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蔡云珊被无数百姓围在中央,头上脸上以及身上皆脏污不堪,大为狼狈,再也没了往日的高贵艳丽。
原本踌躇不敢见蔡云珊的俞筝然,所有顾虑瞬间抛之脑后。
自人群后面往蔡云珊那方拼命挤去,却被坚实的人墙挡住,寸步难入。
一个不小心,她被一人撞击后仰摔倒。
身子落地前一瞬,朝露与夕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终于直起身,一张张愤怒的面庞在她眼前晃,最终定格在那张无助却强装镇定的面颊上。
得势时人人追捧,失了势人人践踏!
时势主义的万民真是可怜又可恨!
长长吁了口闷气,她令朝露与夕云带她至蔡云珊身边。
两丫头架住她运起轻功,稳稳落地时,她已同蔡云珊一样被围在人群中。
见到多了几个人,所有人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看清来人后,众人面面相觑。
“苏夫人,您这是何意?”
“诸位,冤有头债有主。蔡云珊是无辜的,你们不该这样对她!”
俞筝然站到蔡云珊身前,将她挡在身后。
人群中静默一瞬,旋即有人高喊:“她爹贪污,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赃款,怎么就无辜了?”
附和声顿起,一声盖过一声,砸得人头皮发麻。
身后的蔡云珊扯她衣袖。
“筝筝,爹爹犯了大错,你让开吧,让他们出出气也好……”
一口气堵在胸前,俞筝然转过身望向蔡云珊。
她红了眼,脑袋深深垂下,卑微如尘埃,不见半分曾经的贵女气势。
“蔡姐姐,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从不知你爹爹所为,凭何要被人这般对待?”
夫君知道蔡忠所为,却从来没有阻拦她同蔡云珊相交。
且同她交往以来,她始终赤诚待人,可见她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没待蔡云珊反应,她扬起下巴,拔高嗓音。
“陛下都没有罪责蔡忠家眷,你们凭什么责难她,当街滋事欺负弱小女子,你们是想吃板子?”
众人哑然失语,垂头丧气渐渐散去。
身后的蔡云珊往后退了半步,同她拉开了些许距离。
“我……我身上脏……”
俞筝然轻摇头,拨掉她头上的菜叶,执帕擦尽她衣襟的蛋液。
以往那般自信阳光的蔡云珊,失去了一切后竟这般敏感脆弱。
“蔡姐姐,没关系的。”
沉凝片刻,她又道:“你爹爹的事情,我……”
“不关你的事,如不是你,他的所作所为亦会被其他人揭穿。我、我知道的……”蔡云珊打断她。
如不是昨日至牢中探望爹爹,听他亲口承认了自己所为,她万万不信那般慈爱的爹爹会做贪污之事。
心底的大石落下,俞筝然问蔡云珊日后有何打算。
“玉衣坊暂时不开了,城东有个别苑,是我自己挣来的,那里没被抄没,我暂时到那边歇脚。”
送蔡云珊到了别苑,她同她道别。
“蔡姐姐,你先歇息,日后有需要,到源香茶楼来寻我。”
蔡云珊挤出笑点头。
门彻底关上的瞬间,她猛地靠在门板上,泪如雨下,身子缓缓下滑跌坐在地。
嚎啕大哭了良久,她方抹净泪眼。
爹爹入狱,姑姑自请入冷宫。
日后,她只有她自己了。
立在门外的俞筝然,听到门内的哭声,心底说不出的难受。
悄然红了眼眶,她匆忙离去。
刚刚至源香茶楼,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见到她,人群自动散开让出道。
她这才看清,是宫里来了人。
“苏夫人呐,陛下叮嘱了老奴,这匾额送至您源香茶楼。”
高德望堆笑上前。
她方看到他身后有两名小太监身前有一块大大的红色锦布。
掀开锦布,金色的“巾帼英豪”四字在光下煜煜生辉。
在场之人无不吃惊赞叹:
“苏夫人英勇救夫,的确配得上‘巾帼英豪’这四字啊!”
“这天底下还有哪位女子比得上苏夫人的智勇?”
高德望令人将原“源香茶楼”四字匾额取下,挂上御赐匾额。
“陛下说了,以后这‘巾帼英豪’四字就是苏夫人您茶楼的招牌!”
俞筝然无言以对,御赐的匾额这般随意的吗?
“呵呵!陛下所言有理,改日我们茶楼做个布幌子便行!”
望见金华四射的金匾,阮施青眉笑眼开。
陛下御赐之物,这不就是活招牌嘛!
“俞夫人不必费心了!陛下都替您思虑妥当了!”
高德望边说边给身后一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双手平摊展开一物,竟是布幌子。
此布幌整个布面织入金线,红色“源香茶楼”四字格外醒目,金色流苏作饰。
“这布幌子乃皇家御用金线织就,寸锦寸金,最是显尊贵!”
高德望说话间,那太监已挂好了布幌子。
布幌子稍稍低御赐匾额几寸,于风中摇曳,为金匾添了几分生气。
俞筝然谢恩,高德望满意颔首。
“苏夫人呐,几日后皇后娘娘于宫中设了宫宴,得陛下应允,您与苏大人入宫参宴。”
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