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一怔。
看来,是林四婶又旧事重提了。
“哎,二丫啊,你也知道,你林四叔他,山匪闹事那一回,被毁了双腿,那车马器行的活计是不能干了,他们家如今就只有林十一能做活了。”
宋阿爹叹息,“可他们那日去送给买家的马车厢架没将钱银收回来,车马器行说林十一想要回去做活,他们就必须先将那马车厢架的钱银给付了,一副好的马车厢架就十几两银子,林家哪里付得起?”
所以林十一也没了车马器行的差事。
这事,是林四婶年前来求他的。
同在车马器行做过的宋阿爹对于里头的工匠月禄也算了解一些,林四原本租用他们宋家的两间客厢,一个月的租子是二百四十文钱。
林四算是老师傅了,一个月估计能有八九钱,至于林十一早也不是学徒,又是林家人带进车马器行做伙计的,怕也有个七钱左右。
可以说,单论每个月家里做工的进项,林四家是比宋家挣得更多的:林家每个月能有一贯六钱,而他只有一贯两钱。
幸而宋家还有两家租客,收回租子也就勉强一贯六钱。
但林家只有一儿一女,他宋家二儿二女,其中长子还得念书,要花钱银的地儿,比林家多许多处。
所以其实林家的日子一直就过得比宋家好。
去年自己还差点儿寻不着差事,还是二丫给了个好提议,跟赵家母女合作出摊卖早点儿,日子才算是真正过得好一些了。
而林家却因为山匪闹的那场祸事,父子双双丢了差事。
林四弟妹眼看走投无路,又知晓赵家母女摊子挣得上钱银,哭着来求自己给林家一条活路了。
宋阿爹能不管吗?
毕竟他跟林四也算相交多年的好友,他租赁自家客厢这么久,自己困顿时,也曾靠着他们家月月不断的租子苟活过,现在好友有难,他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就是这摊子卖的糕点,是二丫教会赵家母女的,同不同意,还得看二丫的意思。
宋阿爹于是等宋梨回来了,再跟她商量。
宋梨听说宋家的情况后,也没反对。
她初初拉拢宋阿爹跟杏嫂子他们合作出摊,一是改变宋阿爹的命运,二是多挣些银子改善自己的生活。
如今不说别的,单靠制糖都挣了四百多两银子了,与人为善又能给家里增加进项的事儿,为何不干?不过等于她拿技术资本投资多一个摊位罢了。
但要同意林四婶也出摊卖早点儿,就得选个好的地儿。
不然要是她们出摊卖不出早点挣不到钱银,这投资就亏了。
“阿爹你有听她们说,打算在哪儿摆摊吗?”不能也在北城集市开吧?那不变成跟杏嫂子他们抢客源了?
“她们打算效仿你杏嫂子,去东城区那边的集市出摊。”宋阿爹道,“要是卖得不好,再去寻别的地儿行。”
宋梨手头阔绰了,倒是跟宋阿爹有了不同的想法。
“无论是东城还是临时找地儿,都得从头做起,而且东城区都是世家大户聚集的地儿,这糕点儿未必就能卖得出去。”
“那二丫你觉得要怎么着?”
“林四婶他们卖早点儿也没经验,叫他们到新的地儿从零开始,怕也不好卖。”宋梨拿栗子敲了敲膝盖,“要不,阿爹,你租个铺子,雇用杏嫂子跟赵婆婆开店,那原来她们出摊的地儿,就给林四婶他们做,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可以保证买杏嫂子他们出摊的早点的顾客会继续买林四婶出摊卖的糕点,而杏嫂子跟赵婆婆也能得到弥补,呆店里头做伙计不用日晒雨淋。
“租铺子?”宋阿爹没想到这一点,有点儿发愣。
“对啊,阿爹你之前就给人家店铺里做账房掌柜的,既然都想出摊多挣钱银了,不如干脆开个吃食铺子,你继续管账,杏嫂子跟赵婆婆就是店里头干活的伙计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租铺子开店?谈何容易?”宋阿爹苦笑。
“怎么不容易?阿爹,你都在这么多铺子里干过了,租赁记账缴税的事儿,你比外行人,比我,就清楚吧?”
“这是开店后头的事儿,你知道要租一间商铺,在城里头多贵吗?”
“我们出摊不是挣了好些钱了么?”宋梨反问,“对了,我去府衙帮差,拿回来的十两银子拿来做租子怎么样?”
“好点儿的小铺,一个月的租子也要五两银子。”十两,也就只能维持两个月而已,还没有算修正铺子,添置铺子物件的花销。
“那……”宋梨转了转眼珠子,“那等过几日,我去找钟队正,看看我这次给官府当差,能得多少赏钱,要也有十两,不就能租四个月了吗?”
经宋梨一提醒,宋阿爹也想起来了,“对了,郭大婶不是说,剿匪成功后,郑刺史能赏你一封元哥儿进府学的引荐信吗?什么时候能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