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鸣俞的病严重不说,日日清醒的时日也不多,岁宁守了几夜,早已面容憔悴,正如她所说,金宝山庄庄主,该命尽于此,不可挽回。
岁宁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屋已是夜半,谢无妄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她进房门转身道:“快回去罢。”
谢无妄“嗯”了一声,身子始终没动。
岁宁叹了口气。
这几日谢无妄跟闻人泠都守着她,而谢无妄十分细心体贴,仿佛在尽责值守自己侍从的身份。岁宁苦笑又重复一声:“快回去罢……你——”
话音尚落,忽然有急促脚步由远而近传来,在寂静黑夜中极其刺耳,她稍微听了片刻,才发现那声音是在往自己这边走。
岁宁跟谢无妄面面相觑,同时出门,却见擦廊桥的那名侍从抹泪,踉踉跄跄地跑,见到她立马紧紧抱住,仿佛找了个避居地。
她瞥了眼脸色阴沉的谢无妄,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侍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子他,他想——”
后面几字未说出,岁宁赶忙把她嘴捂住,道:“有人追过来吗?”
侍女颤着身子摇摇头。
岁宁把她安顿在自己住处,待侍女平复情绪后一问才知,侍女名叫灵韵,原本是金碧凡贴身侍女,自主子杀人凶手坐实后,她便被安排给令狐游当侍从。而令狐游早已觊觎灵韵,晚上寂寞难耐便想趁机对她下手。
岁宁眸中怒火汹涌:“令狐游他这般不顾脸面了?”
侍女眼眶含泪,心有余悸道:“公子他……向来如此,想要什么便做什么。之前老爷康健时,他还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可……可老爷跟九夫人出事后,他……”
她道:“公子他不喜欢强迫,想让我自己认栽,可是,他太可怕了。我服侍九夫人的时候,就偷偷叫人塞了不少好东西给我,可是我……我哪敢收?退回去会惹公子生气,我就把东西全放在一个盒子里面。”
说完她把怀中的木盒退给岁宁,泣不成声道:“神医,我知道你、闻人姑娘还有谢公子都很厉害,求求您!帮帮我逃出去罢!我……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服侍您。”
说完她起身跪在地上,头磕得极响。
岁宁赶忙将她扶起来,不料对方却道:“您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我……我去死!”
岁宁眼看情势不对,想把她拽住,灵韵十分固执地想寻短见,两人争执间,木盒砰的一声砸到地上,岁宁微微垂眼,无意中瞥见一地珠宝内尤为耀眼的纯白色玉佩。
她厉声道:“好了!先冷静,我们商量对策!”
灵韵被她这么一吼,动作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捂泪低哭。
岁宁安抚道:“你先别怕!”
说完她蹲下身把珠宝全装进木盒子里,还不忘防备灵韵再次做傻事,她叹了口气:“就算你逃出去,你今后怎么安身立命?想过吗?况且,你的奴籍还在金宝山庄内,要是没这东西,迟早会被关大牢。”
她拿起那块玉佩仔细打量片刻后问:“这个玉佩你……”
灵韵道:“都是公子给的,神医想要便拿去罢……反正这块玉佩,在他手里也是个烫手山芋。”
岁宁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她皱眉问:“什么意思?什么叫烫手山芋?”
灵韵抹了把眼泪,哽咽道:“神医还不知?令狐公子不是老爷的亲生儿子,他是……二夫人亲手捡回来抚养长大的……”
岁宁恍然大悟,这事从未有人跟她说过,换作不知情的人在听到此话的瞬间定是极其惊愕,可岁宁却冷静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看来我猜对了,令狐游在令狐鸣俞病间请医诊脉,在外人看来颇有孝心。但又在庄主病重时暴露本性,到让人起疑,最主要的是,他明明可以坐等令狐庄主撒手人寰后继承家业,却十分听二夫人的话。”
令狐鸣俞因为大夫人不心疼令狐无颜,自然就对令狐游颇加关心,加上二夫人温柔体贴,又能操持家务,爱屋及乌定是必然。
岁宁看得出来,刚进金宝山庄令狐游对他父亲非常上心,但之后,却让她觉得此人对令狐鸣俞藏着一股怨恨。不像是儿子跟父亲,更像是两个仇人相互对峙。
她本就猜想两人之间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难道是令狐鸣俞自小对他加以管教,导致令狐游心生怨恨?还是令狐老爷妻妾众多,令狐游怪自己父亲朝三暮四?恨他不好好对待令狐无颜?等等……
自然非亲生这事,岁宁也想过,没想到今日灵韵竟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谁料侍女忽然打断她的思绪道:“司问怎么可能是令狐公子派去的,明明是!明明是老爷自己吩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