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凡啜泣抹泪:“我既要死,有些事不吐不快,令狐无颜是我下蛊弄傻的,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里,像她那样单纯的孩子,会被扒得渣都不剩。”
她道:“大夫人以前跟令狐鸣俞情意甚浓,夫人说一不二,而他有经商头脑,可后面,夫人生无颜时难产,差点命都没了,孩子坎坷生下来,可她的身子却不行了,冬日受寒就会全身痛发热,有时候半个月都躺在床上也是常有的事,但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让大夫人心酸的,是她为了生无颜,自己身子也残了,不能生孩子了。”
令狐鸣俞日日替大夫人的病忧愁,彻夜难眠,夜夜陪伴,还得打理家业,令狐无颜由奶妈带着,可他不消半月人便满脸沧桑。
大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部分是自疚身子不争气,亏欠夫君一个男孩不说,还因整日提不起劲,有愧令狐鸣俞日夜陪伴。她明白令狐鸣俞是想让自己好起来,但她心头郁结,每次想与令狐鸣俞讲述,终究是张不开嘴。
两口子就这般过了一年,大夫人终于在令狐鸣俞不懈努力下逐渐好起来,令狐无颜整日咿咿呀呀惹她发笑,终于再过半月,她竟奇迹般地痊愈了。
令狐鸣俞当即朗声笑道:“摆桌宴!庆贺夫人大病痊愈!”
令狐鸣俞跟大夫人都是善人,把山下几个村庄的村民全请上山,在金宝山庄内戏台高搭,筵开广席红红火火摆了几日。
金宝山庄不差钱。
待来客纷纷离席后,大厅内令狐鸣俞双脸微红,他虽生得不好看,可笑起来浑身上下透了股傻劲,毫无攻击力。
他刚放下筷子,只听大夫人捂嘴笑道:“夫君这是醉了?”
令狐鸣俞拉住大夫人的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夫人累了罢?”
大夫人摇头,而后点了点他的鼻子:“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还没等令狐鸣俞开口,大夫人双手合掌重重拍了几下,待清脆掌声褪去后,侍女纤纤素手拨了下琵琶,紧接着堂内轻快的乐声骤起。
令狐鸣俞搂住大夫人的肩,脸色带笑,醉酒那种朦胧感瞬间回笼,他刚拍掌叹好,脸色忽然一沉。
只见一群身肢纤细的舞女自门外轻步上前,其中一人身着绿裙面带亮纱,最为突出。她广袖罗裙拂过,腰肢柔软,肤白貌美,玉脂肌肤几乎能掐出水。
台下当即有人醉酒哄笑。
“看来令狐庄主与大夫人感情恩爱果然不假,可大夫人也太急了些罢。”
“急什么?也该急了罢,我家夫人整日管我管得跟什么似得,我出去还得派人来守着,生怕我去什么烟花之地。”
“那这般看,大夫人确实很通理,令狐庄主无儿无女相当于无后,偌大山庄就要多点女的来伺候,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手里那点金子啊!”
“您说对罢?令狐庄主。”
令狐鸣俞瞬间下不来台,认识的人几乎都知道他极其宠溺夫人,如今连自己最亲敬之人也要与自己背道而驰。
他看了眼勉强带笑的大夫人,一怒之下掀翻席桌,满脸怒容拂袖而去。
大夫人欲想抓住他衣摆的手僵在空中,稍稍叹了口气。
等其他人意识清醒过来时,悻悻捂嘴,面面相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纷纷弯眼离开。
大夫人当即吩咐绿裙女子:“你先换衣洗漱,自此以后待在山庄,好好与我……服侍老爷。”
绿裙女子听她说话时,始终垂头,轻轻道了声“是”。
“那人是你?”岁宁不禁愕然,待金碧凡微微点头后,叹了口气失笑说,“我还以为你是最后才来的呢,毕竟九夫人九夫人,排名第九了都。”
金碧凡道:“老爷那段时间跟大夫人起了很大的矛盾,我趁机上位,老爷宠幸我那晚,便问我喜欢的字是什么。我答‘玖’,他便称我为九夫人。”
岁宁啧啧两声,心中腹诽:果然,再相爱的人也挡不住第三者,太可恶了!
系统骤然现身道:【太可恶了!】
岁宁:……
她看着金碧凡低落神情,忽然道:“所以你便乘此机会,把蛊虫下在大夫人身上,让令狐无颜痴傻,只为……得到令狐鸣俞的宠爱?”
不应该吧,令狐鸣俞后来娶了那么多妻妾,看起来并不会只倾心于一人。
岁宁静候金碧凡揭开真相,可对方却是沉默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我……”
岁宁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跳动:“真下蛊毒了?”
金碧凡点头。
岁宁:……好家伙,果然。
金碧凡道:“蛊毒不是我下的,是大夫人自己下的,我是被她救下并引进金宝山庄的,所以跟她关系最为亲近,蛊是她的,来处没同我说。她当初大病初愈,是蛊虫滋养,神医也知道,是药三分毒,没过多久她便撒手人寰,这些事,也是大夫人生前同我说的。”
岁宁点头,用手撑下巴说:“但是,令狐无颜没做错什么啊。”
“有关,”金碧凡细语陡然变调,忽然变得阴森异常,“这山庄内,人心可畏,大夫人本来可以撑几年,都是那些人杀的,他们逼的!大夫人知道可就是不肯说,死的前一秒,把无颜托付给我,还嘱咐要把蛊引到无颜身上,叫她变痴傻,让令狐鸣俞上心。”
大夫人自己说的!?
闻人泠开口道:“她自己说的?我可没见过那么傻的女人。”
金碧凡说:“那时令狐鸣俞恨大夫人罢了,连同无颜也不闻不问。而那些人早想杀大夫人了,不断在令狐鸣俞面前说她不好,更有甚者说大夫人与人……通奸。大夫人也知道,无颜那样单纯的人,若是这样留在内宅,所有人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更会死于非命。”
说到这她话音愈发细小,最终停了下来,岁宁道:“这山庄有什么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