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见他们得了疯症似的扒墓土，心顿时紧到嗓子眼，她捂住口鼻，压低声音：“他们是不是疯了？”忽然她感觉到不对劲，垂头看了眼自己白皙的手，脸色骤变，“难不成我那日被别人看到是，是来了这？”

谢无妄眉梢吊起一抹惊讶，低低笑道：“你才知道，那日你不理我往外走，我跟上去后你又恢复样子，我还还以为你病了，守了你一夜……”

岁宁轻声道：“是吗？那我鞋底的血是怎么沾上的？”

谢无妄眨了眨眼，摇头。

闻人泠悄无声息蹲下身道：“这山庄很奇怪，当初我交存周芸姐姐的遗物给令狐鸣俞时，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将死，半月过去再回来，他竟然奇迹般活过来了，果然是在装。”

金宝山庄富足，奇珍异宝都藏在庄内，自然若是有人拾得贵重宝物，可托令狐鸣俞交存，毕竟山庄内机关精密，他那座宝库更是有暗卫层层把关，没庄主命令连只苍蝇也放不进去。

不过交存东西需要酬金，并且要签字画押，约定期限必须来取，否则珍宝与钱财均为令狐鸣俞所有。

闻人泠道：“我来金宝山庄，也是无意听见司问要往屠云寨那边赶，我算约定时日太少，想跟令狐鸣俞打赌，但看他那样时日无多，于是便跟令狐游打了这个赌，赌我会把你找到，还有听从司问调遣，不得有怨言。”

她哼了一声：“没想到司问那家伙下手如此狠毒，我想埋怨，可又能怨谁？我那时对你起了杀心，本是我的不对，他们又替我压制住段九州，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大不了以后跟司问老死不相往来罢了。况且，岁宁小丫头给我的药，效果不错。”

岁宁紧紧盯着那群人的动作，闻言眸色微僵，转过头见闻人泠将脸上的纱布拆了下来，皮肤严丝合缝地与新皮融合，在黑夜中察觉不到任何端倪。岁宁沉吟片刻道：“那一鞭子，很痛。”

闻人泠笑得很愉悦，像是抛开旧事，身上的担子蓦然松懈，耸肩说：“痛，我知道，我什么痛没经历过？我以为我快死了，还好有你啊我的岁宁小丫头，我真爱死你了！”

岁宁轻轻咳嗽了声，不自然地别过脸。

“先别说，”身侧沉默不语的谢无妄忽然出声，声音极缓，语调透露着一丝兴奋，“好像要开棺了。”

两人屏息凝神，再不多言。

只见几人围站在棺椁边，陡然扒住棺盖狠狠往后推，手上青筋暴起，面色依旧不改，平静无波。

才推到一半，几人瞧见棺内东西后，纷纷扑通跪了下来。

急促踉跄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还伴随咿咿呀呀童谣声。

“阿娘红衣如血，远远望你，望无颜吃饭——

“阿娘红衣如血，低头盯你，盯无颜入眠——

“阿娘红衣如血，凑近嗅你，闻无颜身上气息——

“阿娘红衣带血，沉在荷池中，想拽住无颜的小脚，可是她——”

令狐无颜手里拿了把铁铲，露齿带笑兴奋高唱，直到最后唱得断断续续，才眨眼探半截身子看棺材内部，恍若下一秒要被人拉进去同眠，她忽然“呀”了一声：“阿娘你怎么在这！”

刹那间，毛骨悚然的童谣戛然而止，岁宁浑身鸡皮疙瘩骤起，刚想开口说什么，令狐无颜忽然爆出尖叫。紧接着，她手中握紧的铁铲，眼神狠厉，径直往五夫人脖颈上刺去！

眼看锋利的铁铲子逼近脖间不过三寸，只听“叮”地一声，赫然撞上一柄烈焰如火的剑，令狐无颜呆呆地沿剑刃往上看，骤然望见谢无妄阴翳带笑，白到透明的面庞。

他唇畔勾出一丝好看的弧度，背光对她哼笑道：“无颜小姐编的曲子真好听，再唱一遍吧，我喜欢。“

令狐无颜瞳孔缩到极致，身子颤抖松开手后退几步，捂住耳发出尖锐爆鸣。

其他人被谢无妄搅和，纷纷停下动作，无神双眼转眼欲醒，却蓦地被谢无妄点住穴道，他一把扼住令狐无颜的后劲，压低声自低笑：“别跑啊，再唱几句听听？”

岁宁自茶树后走出，步伐沉稳，看令狐鸣俞等人纷纷脸色骤白，满脸惶恐，道：“令狐庄主。”

令狐鸣俞被她叫不轻不重叫这声，顿时吓得不敢惊声，他急急将喉咙里的唾沫咽下去道：“神医，这是……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岁宁环臂，原地踱步几圈，待远处有人声叫喊声传来，对令狐鸣俞说的话不为所动，笑道：“令狐庄主可是忘了让我抓凶手？而今凶手便在此处，庄主不会因为她是您至亲便一笑置之吧？”

令狐无颜涕泗横流，身上十分狼狈，嘴里不停叫：“娘亲！爹爹——”

令狐鸣俞神情痛苦闭上双眼，头不能点，只得道：“多谢神医……”

“且慢，”岁宁看了眼棺材，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道，“我看无颜小姐心思单纯，怎么会做这些谋害人命的事呢？还有个凶手。”

她紧盯令狐鸣俞不可思议的眼神，往嘈杂声那方努了努嘴：“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