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鸣俞身为金宝山庄庄主,应是沉稳矜持,处变不惊,没想到竟是与庸人般贪财好色,惜命畏死。
岁宁看见令狐鸣俞面露恐惧,咽了口唾沫,顿时裂开嘴巴露出几颗金牙,笑得有点像傻子:“听说神医查过客栈毒案,江湖人夸您独断专行,沉着冷静,若是神医能将小翠等人的死因查明白,捉出凶手,我什么事都答应你,怎么样?”
岁宁挑了挑眉狐疑看了他一眼,哼出声别过脸。
令狐鸣俞瞧她不应答,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样罢,那些欺负神医的人一个都逃不了,神医可还帮我这个忙?”
岁宁点头:“令狐庄主客气了,我本就有凶犯嫌疑在身,如果现在出门,若是担个杀人凶手出江湖,就算师门不惩罚我,白云间定会闻声而来将我擒住,庄主放心,我会留下来,查明真相,但是凶手捉不捉得到就不得而知了。”
令狐鸣俞闻言喜不自胜,却又听岁宁说:“既然庄主答应过我,什么事都可以帮忙,我也不过多纠缠,”她伸出三根手指,“我就三件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岁宁紧接着道:“毕竟是你求我的。”
令狐鸣俞见过世面,他家大业大寻常人惹不起,说话自然得小心翼翼,可岁宁却投机取巧,先让他求人办事不得,又趁机提高要求,让她钻了空子。
总不可能跟个小姑娘讨价还价,况且她还救了他的命,令狐鸣俞无可奈答应:“那便说定了!”
随即他吩咐司问,山庄上下必须听候岁宁安排,若有违抗,全都关起来统统发卖到别处。同时令狐游、顾以南等撺掇冤枉岁宁为杀人凶手的人,统统在祠堂内罚跪两日,没有庄主的命令不可私自放出。
岁宁可算是清净许多,她跟谢无妄跟紧侍从穿过廊桥。此时烈阳照耀,荷花开得正盛,两人没空赏花,步履生风。既已答应令狐鸣俞揪出杀人凶手,自然是要先查看尸体才能得结论。
她面色沉稳,看似着急,内心却悠哉悠哉地盘算怎么好好宰令狐鸣俞一笔。
不消片刻,侍从便将二人引进存放尸体的房间,金宝山庄与寻常人家不同,地势高,山庄广袤。后山相当凉快,令狐鸣俞特意在圈了块地,建了座寨子,以便夏天纳凉。
如今天气渐热,尸体自然也存放在后山,防止腐烂发臭。
岁宁到宅子时,司问早已候在门口。她与谢无妄纷纷戴面纱以防闻到尸臭难受,纷纷进房。
岁宁刚进门,冷意直往毛孔里钻,她摩挲皮肤上起的鸡皮疙瘩,不自觉浑身打颤:“那么冷,庄主拿此地当避暑地,不怕得风寒吗?”
司问道:“这里建起来的时候庄主觉得冷,从来没来过这几间房,都用来堆放杂物。”他伸手做请的手势,示意屋里的三具尸体,“神医请。”
岁宁掀开白布,露出尸体面容跟伤口。
前两日与她活生生争辩的姑娘,如今均停止呼吸一动不动躺在这,她胸口发闷,暗自叹了口气,查看几番面色如常道:“红杏跟红桃被伤的地方均是脖子,跟杀害小翠的很可能是同一人或同一种凶器,死的时间当是今日寅时左右。”
司问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天夜里我见着他们两人了,”她看了眼司问,哦了一声,“你应当不知道,昨夜我与谢无妄被关柴房,后来不知怎么走水了,二夫人担忧我跟谢无妄死在山庄内,亲自来查看时我亲眼看见红杏跟红桃二人就在她身后。”
身侧沉默不语的谢无妄闻言道:“阿宁,我怎么不知道昨夜有人来过?”
岁宁脸不红心不跳,扯出一抹笑地道:“……昨晚你中毒昏过去了,怎么叫你你都不醒,不记得了吗?”
谢无妄皱眉,嗯了声,将信将疑点头。
岁宁抿嘴看司问沉吟不语,摊开手无奈道:“总不可能是你们山庄有鬼假扮人吧?”
司问闻言沉声道:“还请神医慎言,此话不可乱说。”
岁宁撇了撇嘴,没搭话,而后眼神一扫,忽然看见尸体血肉模糊的伤口中有什么东西。她低头细看,里面尽然有些形状各异的小颗粒,她用匕首挑出颗放在手心捻了捻,微微皱眉。
“这个个小石子,”岁宁拿给司问看有指着伤口,“在伤口内沾了些泥沙,想来是死的时候沾上的。”
她不断轻轻细捻,掌中异物感不断磋磨,她垂眸不语,而后检查尸体各处皮肤有无异样,均是一无所获。
岁宁从三具尸体上的泥沙轻轻刮出,用巾帕包裹放入衣襟,想了想对司问道:“你能否与庄主说一声,让他去请位仵作上山?越快越好。”
司问点头答应,随即三人便头也不回下山。
岁宁跟谢无妄刚进山庄内,便有人在廊桥那边惊声尖叫,岁宁与谢无妄面面相觑,怕又出什么意外,匆匆往那边赶。两日死三人,尽管不是他们杀的,可毕竟人心不是石头做的,人命关天的事谁她做不了袖手旁观。
两人穿过院子,刚过拐角,迎面有个身影摇摇晃晃往这边冲,岁宁与来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双双后退两步,对方哎呦一声摔倒在地,怀中的东西骨碌碌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