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望着红杏跟红桃两人的尸体一动不动，片刻后才回过神道：“所以夫人是什么意思？”
顾以南望了眼岁宁跟谢无妄，目光不自觉移到谢无妄手背上的伤，沉着的脸顿时皱了皱眉，咳了声道：“二位还是先坐罢。”
待岁宁跟谢无妄双双哼笑出声坐下后，她才道：“昨晚的事，是个意外……红杏与红桃二人身死，凶手怕是……”
“二夫人可莫要再诬陷无辜之人，”岁宁没给半分颜面，打断她接下来想说的话，语气不免带了几分嘲讽，“昨日我与谢无妄待在柴房，可哪都没去，后来你也来看见过，叫人锁上门后留了两名侍从。”
她靠在椅背上：“我说有人要死了，您的两位手下愣是不信，话里话外还有种怪我们多管闲事的意思，别让我多管闲事。”
顾以南脸上蓦地挂不住，唇角微微抽搐，狠狠拧眉：“那两名贱奴我已经叫人拖下去受罚了，神医别受气。”
寥寥几句，话语分量虽轻，可只有岁宁自己知道，她和谢无妄所遭受的一切不公，都被这三两句话点破了。
有证据但不彻查，单凭口头上交代的事便定人死罪，若她身份并非药谷温松年的弟子，如今怕是尸首都不知喂给哪头牲畜了。
“那我的伤怎么算？”谢无妄抚摸着岁宁给他包扎的伤口，嗤笑淡淡开口，“你说我跟阿宁是贵客，下手又那么狠毒，若不是我拼死相救护住阿宁，你觉得她能站在这？你们就不怕我伤好了，真把山庄里的人都给杀了？”
他口气较平淡，可说出的话却是叫在场的人均是倒吸口凉气。
岁宁挑眉望向他，对他直言不讳的行为，微微笑了下，意外地点头。
齐公子沉默地坐在旁，闻言微微抬眸看了眼面露凶光的谢无妄，拳头不自觉攥得很紧。
“大胆！谢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别忘了此处是金宝山庄！”令狐游板着脸厉声道。
岁宁一听，面色不悦地转眼看令狐游，初见他时看着为人老实本分，说话得当，应当是教养极好，而如今如同内心本性暴露，有些恼羞成怒，她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重复令狐游说的话：“令狐公子又是什么意思？凶手另有其人，侍从不听我话这事，是我们一手酿成的？呵……”
她轻笑一声：“把错归咎于他人，知道错了不道歉就算了，还有意无意警告救爹恩人。那谢无妄说些重话怎么了？他真像你们那样动手了吗？”
令狐游被岁宁说的话噎住，嘴角抽了抽，转头对顾以南道：“母亲！”
顾以南被这两日的事缠得身心俱惫，太阳穴本就突突地乱跳，又见不争气的儿子被岁宁怨怼，顿时咬牙怒斥：“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冤枉神医了，令狐游大逆不道，我替金宝山庄所有人向您赔罪。”
岁宁环臂别过头，低头查看谢无妄的伤势，完全没理她。
顾以南被拂了面子，虽有不悦，面色还是努力挤出一抹笑：“昨日对不住，神医大人有大量，”随后正色吩咐道，“来人，神医累了，带二位回去休息！”
岁宁没等侍从来请，便扯着谢无妄的衣角猛地起身：“不必！我与谢无妄无福消受，我师姐约莫已经在路上来了，夫人把诊费结清了罢！”
此话一出，还没等顾以南等人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齐公子冷声道：“不可。”
岁宁意外：“你又是什么意思？”
她对齐公子的印象本就不好，如今想走却遭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阻拦，心中不免存着火气，她自然也没好气应对。
齐公子闻言面色依旧冷淡，道：“我说的那位大夫昨日上山叫人半路劫走了。”
言外之意，他来不了了。
岁宁被气笑了，也没看所有人的脸色，拉着谢无妄的手自顾自往外走。
谢无妄本来正嘴唇微勾，仔细打量齐公子，被岁宁牵住手，身子顿时一僵。
岁宁的手心很烫，烫到甚至有些似曾相识。
他先停顿片刻，待岁宁不悦地回头看他时，鬼使神差地反握对方的手。
岁宁皱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齐公子脸上终于有些变化，似怒似悲，随即拍桌而起，整个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抓向岁宁脖颈。
谢无妄早有防备，将岁宁拉入自己怀中，拔剑刺去。
忽然他觉得自己脸上一凉，接着一柄细长柔软的剑自他下颌划过，谢无妄甚至还听见剑鸣。
下一秒，齐公子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碎桌椅板凳，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岁宁转头眼眸发亮，失声叫道：“闻人泠！”
谢无妄与其他人的眼神同时集中在屋中央身穿青衣的女子身上。
闻人泠眉眼一勾，眼神扫了几眼尸体，唇畔柔笑从谢无妄怀中捞过岁宁，调侃道：“哎呀呀！岁宁小丫头几日未见，谢无妄那小子竟然把你勾搭上了。”
岁宁闻言嘴唇瞬间干燥，舔了舔舌尖不敢看谢无妄的眸色，错开话题道：“你怎么来了！？”
闻人泠揉了揉她的脸，啧了声：“我若是不来，你跟谢无妄怕是不好出金宝山庄罢？”旋即她笑望一身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齐公子，“这位小公子面生得很，不过看穿衣跟山庄下人的衣色一模一样，令狐游，他是新来的？”
还未等令狐游回话，又打断他笑道：“我还没玩过如此俊俏模样的面首，你借给我几日试试？”
令狐游不动声色地扯出一抹尴尬的微笑，一动也不敢动：“他是我请来的贵客。”
“贵客？”闻人泠收敛神色，忽然冷笑一声，“贵客就能动手了？山庄什么时候请了这般不知礼数的人，倒是替你父亲蒙羞。”
齐公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眉眼压得极低：“你是她的谁？”
闻人泠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样，”她笑道，“你伺候我一晚，同你说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