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叹了口气:“不知,不过管他的,令狐公子方才答应我,待我救好令狐庄主,便送我许多银两做谢礼,到时候还用马匹赶路?”
她伸出食指左右摇摆:“到时咱俩包辆马车,你当车夫。”
“你让我当车夫?”谢无妄眯眼哼笑出声,“看你有没有命坐了。”
岁宁也不恼,只道两字:“蛊虫。”
话音尚落,谢无妄笑容僵在脸上,恶狠狠地道:“你最好别把蛊虫收回去。”
岁宁耸肩:“你这般说,我可不敢收了。”
说完她兀自喃喃:“你说,我该收多少诊金呢……”
说着说着,又莫名想到令狐庄主那离奇的病,她骤觉那病极有可能是庄主故意的,但又没证据表明他是在耍自己,毕竟谁会用那么多银两请人来治疗那微不足道的病?
不知不觉,她便沦陷进去,连谢无妄叫她也没听到。
谢无妄骤然紧紧拉住她的手,岁宁反应过来,已亦步亦趋跟他往前走,岁宁想挣脱,对方却攥得更紧,她有些恼怒道:“你又做什么!?”
“你有时间想别人,还不如帮我上药。”谢无妄陡然停下脚步,委屈道,“我疼。”
岁宁勉力挣开,揉了揉手腕:“什么想别人,我只是,”她欲言又止,“觉得令狐庄主请我来看病,有些蹊跷。”
谢无妄怒意仍在,闻言不满道:“怎么蹊跷了?他想对你做什么?”
岁宁摇头:“并不是,令狐庄主的病十分常见,去请个寻常大夫便能治好,何必千里迢迢请我?”
“那便是他骗了你,”谢无妄脸色阴冷,“他该死的对吧?岁宁?”
岁宁连忙用手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打断道:“这种话不可胡说,叫人听去了,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谢无妄微微睁大眼,嘴唇张合,吐出抹热气,惹得岁宁手心微痒缩回手,他薄唇勾起,摸出岁宁那把匕首:“要不然夜半进他房,拿匕首插进他胸膛,或者斩断根手指,放放血看他是不是真的中毒?”
岁宁心说庄主本就昏迷,若是被他来一刀,怕是当场命丧黄泉。
她板着脸道:“你不能去。”
“咳,”身后有人轻咳一声,岁宁心神一震,转身,发现是方才那名外出的侍女已回,正望着两人,“对不住,方才有些急事顾不上神医,还请别跟公子说,不然奴婢得要挨罚了。”
见她眼眶泛红,神色可怜,岁宁心软下来:“放心。”
侍女喜出望外,又领他们过廊桥,分别带两人进屋沐浴。
待岁宁沐浴穿衣,等她开门,谢无妄早已靠墙等候多时。等她替谢无妄换药后,两人便随侍女往食阁用膳。
去食阁路上,照旧过廊桥,岁宁鬼使神差地往谢无妄方才躺着的地方看去,却见几名侍女围着个少女,不知在说些什么。
少女神色带笑,似乎在嘟囔什么,周围那些侍女却是满面愁容。
“哎呀!娘怎么掉河里面去了!娘!”
陡然一声尖叫,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岁宁跟谢无妄同时转头望向池塘,却见原本在池塘畔的少女,竟面庞带笑一头扎进水里。淤泥已到胸腔,少女似乎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不管不顾往前扑。
嘴里还念叨:“娘!你跳河怎么不带无颜呀!无颜也想跟你一起走——”
周遭侍女似乎早习以为常,有条不紊地吩咐人去禀报少爷,纷纷扑下去救陷在泥里的少女。
身侧侍女被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丢下二人,往食阁那边跑。
岁宁拉紧谢无妄的手往那边赶。人命关天,甚至是在自己面前自杀,任谁也不会置之不顾。
好在谢无妄轻功尚佳,不过一会人便被他救了上来。
岁宁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张合想抱怨。
不料又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其中一位侍女直指那位少女,失声尖叫:“你这个疯子!傻子!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做错了什么?庄主竟要让我们这群正常人来照顾个傻子!”
言罢,方才斥责的侍女掩面低声啜泣,其余人也纷纷跟着垂泪。
少女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脸上惊魂未定,垂头喃喃:“无颜,只是想种花。”
“你想种花?”岁宁紧盯她攥在手中的轻巧铁铲,少女抖着身子,警惕地缩了缩脖子,没开口,岁宁瞥向池塘,“想在池塘种荷花?”
少女点头:“是……”
似乎有些不对,她又摇头:“又不是……”
岁宁接过侍女送来的毯子把她紧紧包裹住,少女立马挣脱出来,皱眉道:“要在岸上种花。”
岁宁怕她再出意外,只得叫谢无妄摘几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交予她种下,等她身影渐远,方才离开,徒留几朵歪七扭八的荷花静静插在那。
食阁内。
屋内只令狐游与几名侍女,不见他人。
席间珍馐飘香,萦绕在岁宁鼻尖,见桌上佳肴,她直吞唾沫。
“方才听侍女说神医在廊桥受了惊吓,在下受愧,自罚一杯,还请姑娘莫要生无颜的气。”说罢,令狐游朝岁宁拱拱手,举杯痛饮。
岁宁以茶代酒:“客气。”
她问道:“无颜,那位姑娘是令狐公子的妹妹?”
令狐游迟疑放下杯,叹了口气:“不错,令狐无颜是小妹名字,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不过不知怎的,不到十岁便神智受损,痴傻糊涂,大夫来了也束手无策。自从她痴后,父亲对她百般疼爱,如今他已卧病在床,无颜没见到人,自是胡言乱语,叫神医见笑了。”
岁宁用筷子夹起一根油光水亮的鸡腿,摆手道:“无碍,我见你妹妹可爱得紧,倒是想亲近几分。”
她张口咬住鸡肉,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含糊不清道:“听说令狐庄主妻妾众多,怎会只有你跟无颜二子?”
话音尚落,屋内瞬间鸦雀无声,呼吸都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