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近乎被冻得一个激灵,麻木的脑袋转过头,瞬间僵在原处不敢动弹,她被吓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猛地咳嗽起来。
她只穿了层薄衫,显得身体愈发单薄,肩头不断耸动,待来人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才缓和许多。
岁宁支支吾吾,半晌才开口:“你怎么会来这……”
和沐好整以暇端坐在侧,端起一碗满是苦味的药,舀了勺轻轻吹气,这动作看似温柔体贴,可岁宁却全身发毛。
只听对方道:“才逃出药谷几日,便不记得我了?师姐都不愿叫?”
岁宁紧紧攥住被角,垂头道:“和师姐,您也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和沐淡淡扫了她一眼,继续喂药:“不然你当我来寻你,是看你逃谷这些时日有没有死在半路上,陪你疯玩的?”
岁宁闻言咬住嘴唇道:“和师姐也知道,我不屈,那萧临与我半分情愫也无,这般将我匆匆嫁过去,我会不高兴的。”
“你觉得师父应允这门亲事,隐瞒不告知你,还会顾及你的心情?”和沐放下药碗,“这门亲事既是天衍宗齐彻亲自向师父下聘,自是对你情深义重,你虽没见过他,可他却是认得你。”
岁宁沉默不语。
和沐继续道:“师父既已应下,岂能反悔毁约?你这般一走了之,到时齐彻那边问师父要人,师父该怎么回应?”
“岁宁,”她叹了口气,“天衍宗如今在江湖中的势力我也与你说过,若他们刁难药谷,你逃到何处都是无用功。”
岁宁反驳道:“师姐,你明知我不愿,这世道,哪家嫁女不是要经过当事人自己应允的?”
“这世道哪家嫁女,不是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沐反问。
她不顾岁宁是否愿意,执着道:“你在屠云寨再待五日,五日后带你回谷。别想逃,否则就算把你打断腿,也要交给师父领命。”
岁宁被吓得手指瑟缩了下,头也不抬将脸埋在被褥内。
和沐刚想起身,一道娇媚声突如其来传入两人耳畔。
“我当是什么事呢,岁宁妹妹不想嫁那便不嫁!”
和沐闻言喝茶动作一僵,转头往门口望去。
闻人泠面色苍白,额角冒着细密冷汗,脸上鞭伤被纱布包裹,只露出一双媚眼跟水润双唇,尽管她现下如此狼狈,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魅意,却是只增不减。
没等和沐开口,她便飘然兀自坐在床侧,笑嘻嘻打趣她:“我看谢无妄跟周铭那俩厮倒是护你得紧,若是打不过外头那些个穿丧服的人,我们三来帮你也未尝不可。”
和沐闻言却是淡漠一笑:“听说珩山近来与药谷接触甚多,如果我将你挑唆岁宁逃跑的事捅出去,你师父想必会不高兴。”
闻人泠捂住嘴:“装那么老成做什么?话说我也比你年长,也算是前辈,这般与我说话,怎么,药谷就没教徒弟何为恪守礼数吗?”
和沐脸色终于有些变化,她忽然笑道:“闻人前辈说笑了,只是我家师妹性情顽劣,又身负医蛊,你也明白,她催动蛊虫伤人或治病,身体会遭反噬,师父也是替她身体着想,才会叫我领她回去。”
闻人泠撇了撇嘴,面上满脸写着“放屁”两个大字。
和沐见她不语,话锋突转,对岁宁道:“源自秋自上次寻不到你,反被人差点杀死后,便日日在药谷念你名字,他因你而伤,不回去看看?”
岁宁抬起头问道:“师兄他还好么?”
和沐道:“差点死于那名谢少侠剑下,师父叫我不必追究,谢少侠救过你的命,自然要提礼道谢。师父叫我来寻你,为的是让我劝你回去,师妹,你还想让多少人因你堵气离谷而受伤?”
岁宁懵了,违背师父意愿,竟是会受到如此打压,她瞬间恼怒:“师姐跟师父一口一个替我着想,派师兄他们来寻我,可问过我是何感受?”
她继续道:“日日睡不好,殚精竭虑,如今还要听师姐教导要为药谷好,以师兄性命相要挟,逼迫我回谷,这样你跟师父便会高兴吗?”
和沐被岁宁大逆不道的话噎住,闻人泠也在旁吹耳旁风:“真是活久见,师父跟师姐压迫人回谷,只为嫁人?呵……”
和沐脸色十分难看。
此时,门外白云间弟子抱拳对和沐道:“和姑娘,我家公子叫你过去商量事宜。”
和沐转头只丢下一句“过两日我便接你回谷”,便拂袖离开。
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散。
闻人泠拉住岁宁的手,抛了个媚眼:“别管她便好,过两日谢无妄跟周铭还有我带你逃出去。”
岁宁感激涕零,连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