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确系张景一人所杀,”周铭对谢无妄的话颇感满意,“具体是如何死的,江湖上众说纷纭,届时说不定你们会听到,这我就不一一细说了。”
“所以你说那么多到底是想干什么?跟这幅画又有什么联系?”祖阿耶满脸不耐。
“你别急,”周铭瞥了眼段九州,“后来张景在距魏延死后一月,便在城上迎着烈阳靠墙调息三日,便向天下宣告只要打赢他,魔教教主及淬玉城城主之位便由那人担任。”
自此这条音讯在江湖上扬起轩然大波,不少江湖高手纷纷来问剑,都以失败告终。
故而,张景手中那柄顾叹剑名扬天下。
在张景以为江湖中无人与他睥睨时,那日春花烂漫时,一位黑衣蒙面负剑,身段清瘦的少年步履轻快踏着沙石,一剑直指仰头灌酒的张景:“在下云瑶宗弟子萧临,特来请教前辈试剑!”
字字铿锵有力声音不小,灌入张景耳中时,他仰头大笑放下酒壶,倒是没如同之前那般不由分说拔剑出招,只是好奇地打量萧临:“小子,你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吧?”
萧临“啊”了一声,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眸中满是不解:“什么规矩?”
话语尚落,周遭看热闹的侠客纷纷捧腹大笑,随即有人喊道。
“来与魔头交手的人只用报名字即可,谁会报上自己师门啊。”
“年轻人,你来这之前没听说过吗?”
“我看这场交手也不必期待了,甚至不用看我便明天这小子会输得裤头子都不剩,罢了罢了,又什么好看的。”
萧临被说得羞愧不如,耳根渐渐泛起红晕。
“你为何不叫我魔头?”张景颇有兴趣地看着他,微不可查地勾唇,“江湖中人称我为前辈,难道不是种莫须有的耻辱么?”
“师父说过,行走江湖不可高看任何人,也不可小看任何人,”萧临反驳,声音沉稳上前一步,“前辈既能做出如此轰动众人的事,必定是高手。况且,您与魔教之人不相同,并非滥杀无辜,若以称呼来判断一人是否为正道,那便是那人无知,所以这声前辈是应当叫的。”
虽然二人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心中想出剑的心思早已蠢蠢欲动。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侠客闻言却又是哄笑。
“魔头便是魔头,叫什么前辈,他若不是坏道,为何会坐上魔教教主之位?”
“据说魔教之位是靠厮杀抢夺,谁强便是谁稳坐高位,这位小兄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呐,否则届时他出的功法,遭罪的还是你。”
萧临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望向张景,在对上他瞳孔的那一刻,对方却是笑了。
他心头一震,暗叫不好,意欲拔剑,可张景身形却是比他更快,如同闪电般持剑直劈那些人所站之地。
张景自诩武功天下第一,独坐城头之时,这群武艺粗浅的侠客料定他以剑为痴,不闻窗外事,便胆大包天时常嚼舌根嘲讽。今日出手,自当不会手下留情。
眼前白光骤闪,果然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剑已劈至头顶,人群乌泱泱地想四处逃窜,可双腿早已软得不像话,整个身子如同被长钉狠狠钉在地上,只能无助睁大双眼,等待那把夺命剑将他们劈得粉身碎骨。
那可是张景,三层内力便可让他们命丧黄泉,多少江湖高手与他一战,哪个不是败得颜面扫地。
江湖第一,不喜屠戮,今日却大开杀戒,终究是彻底被闲言碎语激怒。
此刻众人心中恐惧慌乱,谩骂过后,只剩无尽懊悔。
闲言碎语,终将在这把剑下化为齑粉。
但是——
痛感并未猝然降临,众人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只听张景轻轻咦了一声后,才敢睁眼将护在脑袋上的手臂放下,无数张脸瞠目结舌地望向那身形消瘦的青年男子。
萧临双手紧握剑柄,咬牙暗自稳住下盘,顾叹剑已压至他脖颈,冰凉刀刃只差分毫便可取人首级,可他偏偏不逃不避,独自一人硬生生对上这一剑:“早就听闻前辈风采过人、特立独行,身为魔教教主,只守一城,不搅动江湖风雨,为的只是与高手交战。我知前辈见在下瘦弱,是想用这一剑探探在下的实力,如今,在下可配与前辈一战?”
张景面色不改,脚尖一点掠至城墙上,宽大袖袍猎猎作响,并未回应。须臾,萧临像是明白什么,面上露出抹掩饰不住的失落,缓缓转身叹气:“师父若是知道我私自下山来淬玉城也罢,不为师门争些脸面不说,就这般灰溜溜走了,挨顿罚也是必然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他背过去那一刻,张景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
萧临似有所感地顿了顿,他抬头,耷拉着的眼眸忽然开始缓缓睁大,只听耳畔嗡鸣骤响,满山娇艳欲滴的桃花骤然瓦解,被风席卷至人群当中,飘落在他纤长羽睫上。
他猛地转头,张景那抹背影如往常那般萧索。
只听张景轻声道:“既要比剑,又为何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