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象中的攻击却并没有到来。
黑衣人只是瞥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威胁后,片刻也不停留。脚尖点地借力,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旋即便消失在了幽黑的巷子里。
被劲风掀起的发丝慢悠悠地落回脸颊,沈知弦一个激灵,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腿一软,险些直直地坐倒在地上。
她心有余悸,还好这次只是遇到了一个着急跑路的人,要不然她就小命不保了。
还没等沈知弦平复一下心情,就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一沉,难道她今日注定难逃一劫?
沈知弦颤颤巍巍地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前方夜色中,约莫有四五人正疾步奔来。
为首之人的脸,一半浸在清冷的月光中,一半隐在屋檐投下的阴影中。下颌线条利落流畅,薄唇轻抿,清俊中带着锐气。
不是别人——正是萧澈。
骤然间见到熟人,沈知弦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也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怕是无意间闯入了萧澈的工作现场。
虽然萧澈对于他来淮州的目的只字未提,但根据上次牢房中的场景,沈知弦大概推测出了他是来抓人的。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巧,刚好被她碰上了。
萧澈目光扫过她的脸,脚步停住,眼里闪过诧异:“你怎会在此?”
沈知弦知道时间紧急,便把事情的经过迅速地说了一遍。
在听到听风放她出来后,萧澈皱了皱眉,听完后问道:“可有受伤?”
“没有。”
硬要说的话,倒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伤害,现在心仍然在砰砰直跳。
确认她没有受伤后,萧澈拨出两人留下,护送她回去,又问道:“你可有看见那人往哪边去了?”
沈知先手指着巷口道:“往那边去了。”
萧澈点点头,转身和其余几人低声商议,随后分两路行动。
这时桃枝也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买来的两个糖人,一个是兔子,另一个是猫。
听闻方才竟然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桃枝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上的东西,自责道:“都怪我,要是知道会这样,我绝不会留沈姐姐一个人。”
沈知弦摇了摇头:“这不怪你,再说了,我也没有受伤。”
她心中思忖道,往后一定要改改桃枝这喜欢把责任往身上揽的性子,不然将来会被外人欺负。
……
回到住处后,已是亥正时分。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即使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身上的那股寒意却始终散不去。
方才的遭遇让沈知弦心有余悸地认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多么危险的时代。她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小心,绝不再靠近偏僻无人的地方。
她频频向院门口的方向张望,心中忧愁。方才那人身手矫健,一看就是个亡命之徒。萧澈虽然带了几人,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躺在床上,她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萧澈的身影。再次睁开眼,头顶的房梁又映入眼帘。
她叹了口气,干脆起身,披了件外衣,出去等着萧澈回来。
院里寂静无人,只有细碎的虫鸣此起彼伏。一盏孤灯在檐下亮着,微凉的晚风吹动衣角。沈知弦倚在廊柱上,搂紧外衣,思绪无端地飘回了从前。
那时她还在上大学,一天的时间被几节课切成零散的碎片,常常晚上九点下课。而萧澈经营着古董行当,自己就是老板,时间宽裕自由,总是迁就着她。
无数个傍晚,每当她走出人潮拥挤的教学楼,都能在路灯下看见那个挺拔的身影。人群熙熙攘攘,萧澈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身影。
路太堵,车很难开进来,萧澈干脆把车停在校外。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地,并肩走到寝室。
她问萧澈,总是等她,会不会觉得无聊。
而萧澈却正色道:“不无聊,一想到等的人是你,哪怕是等一千年,也值得。”
昏黄的路灯亮着,柔和了他五官中的凌厉,平添了几分温柔。
她招架不住,看得脸红,忙撇开脸小声道:“上哪学的深情语录啊?还一千年呢,我又不是千年大王八。”
而现在,换她守在灯下,等候他平安归来。
等了良久,时间已近子时,沈知弦这个夜猫子都有些困了。
终于,院门外有了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精神一振,忙往外看去,手提灯的亮光在暗夜中移动。
是萧澈回来了,他风尘仆仆,面色略显疲惫,但胳膊腿完好,看起来没有受伤。他身后跟着天明等侍从,裴谏在他身侧,正和他交谈。
二人边走边说,一路来到对面的厢房门口,萧澈一掀袍角,跨步而入,裴谏紧随其后进去,并将门关上。天明在门外守着,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看到萧澈没事,沈知弦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但同时也生起几分落寞,她等了许久,连一句话都还没有和他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