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弦猛地抬头:“殿下不是说要带我回京吗?”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要赶她走。
萧澈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我是问,去了京城后,你打算做什么?若是没有想做的事,也无妨。”
沈知弦松了口气,不是要赶她走就好。她手撑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我想继续做乐师,弹我的琵琶。”
她心底盘算着,琵琶是她所擅长的。既然她能靠着技术在扬州打出名声,那么到了京城也一样可以立足。
虽然萧澈明确表示了哪怕她无事可做都无妨,她也信他的人品,知道他一定会给自己兜底。但现在他们二人毕竟还不熟,而且她也不愿意双手朝上过被施舍的生活,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她才觉得放心。
萧澈点点头,开口道:“我可以引荐你进教坊。”
沈知弦眼睛一亮。教坊可是整个大衡掌管宫廷乐舞的最高机构,天下的能人都聚集在此,相当于现代的国家级乐团了。
她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进入中央民族乐团。虽然她现在人在衡朝,但能进教坊,也算是变相完成梦想了。
用完膳后,萧澈有事在身,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沈知弦留在院里,渐渐地有些无聊,在问过听风后,她带着桃枝出门逛街。
她早就想好好看一看古代的街市,但无奈于刚穿来时生存压力巨大,根本没有时间,今日总算是得空,身上也有了钱。
淮州本就是繁华之地,街市更是热闹非凡。沿街的铺子里,有卖胭脂首饰、布匹成衣的;有卖吃食的铺子,各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小吃;还有小摊摆着木雕、泥人等小物件。让人看得目不暇接,有种在现代逛夜市的感觉。
沈知弦和桃枝边走边看,买了不少新奇玩意,肚子也被各色小吃填饱。
待到天色渐沉,沈知弦玩得心满意足,也走累了。二人打道回府,沿着来时路慢慢走回去。
气温降了许多,彻底褪去了炎热。微凉的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轻柔地拂在面上。沈知弦脚步缓缓,任由微风吹起额边的碎发,在空中飘扬。
她最喜欢的季节就是秋天,最喜欢的风就是秋季的晚风,不似夏日那般湿热,也不似冬日那般凛冽,而是恰到好处的飒凉,让人心情愉悦。
走出了数百来米远,沈知弦忽然想起,她没有买糖人了。方才路过一个摊子,摊主是位老婆婆,会用糖画出各种图案。她本想在走之前买两个,可走着走着竟然忘了。
看着沈知弦面露失望,桃枝自告奋勇地说道:“沈姐姐,我去买吧,你在这等我。”
暴走大半天,沈知弦已经累得不行,只想坐着或快些回去躺着,而桃枝却还是一副精力十足的样子。
“好,你去吧,快些回来。”
沈知弦从荷包里掏出几文钱递给桃枝,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小姑娘,就是有活力。她的身体早就在熬夜和垃圾食品中被掏空了。
这里已经远离了热闹的街市,没有明亮的灯火,也极少有路过的行人。路的左侧就是河面,吹过来的风也带着潮气。
难得如此宁静,沈知弦蹲下来,边揉着酸痛的小腿,边等着桃枝。
等待良久,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沈知弦忽然惊觉,这里除了她,已经没有别的行人了。
她的心蓦地一紧,想到这里是古代,不如现代那么安全。在现代她尚且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到了安保措施薄弱的古代,她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落单。到时候真遇到什么事,都无法求救。
心念一起,她看着安静的水面,黑漆漆的巷口,都像是有人藏匿其中,正伺机偷袭她。
越想越慌,沈知弦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向街市走去,和桃枝汇合。
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弦脑海中止不住地开始浮现出新闻报道的各种惨案,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走到一处关闭的三层店铺门口时,她内心的不安已经快要攀登至顶峰。
而这时,就像是为了印证她心中的猜想一般,头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就像是人踩在老旧的木板上。
沈知弦顿时毛骨悚然,猛地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头顶二楼的窗户被大力掀开,破风之声呼啸而来。一道高挑清瘦的黑影自二楼窗口一跃而下,正好落在沈知弦的身前。
这人一身黑,就连脸都被黑布蒙住了大半,黑衣透着不详的暗红。就连沈知弦这样嗅觉不算灵敏的人,都闻到了萦绕在他周身的浓重血腥味。
落地瞬间,黑衣人身形微晃,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显然是受了伤。他骤然抬眼望来,一双眸子带着血丝,目光凌厉如刀。
那目光太过于骇人,不带一丝温度,直直刺来。沈知弦脑子嗡地一声,浑身一僵,凉意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面对这个浑身写着“亡命之徒”的人,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