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无一不心惊胆战。
“众位进了门却闭口不言,吾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吾这小院的书房这么受欢迎了。”
王柬芝的话音落下,鲁巍站了出来,“今日老夫人请谢参军去了清风院,郎君,老夫人的意思,郎君不会不明白。”
“你这是在质问我。”王柬芝没有回答鲁巍的话,眼眸轻抬看向地下的众人,“你们也想问?”
喻伟忠上前一步,“臣只是觉得既然都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了,我等不该半途而废。”
“好一个半途而废,你们也是这般认为的。”
王柬芝这次是真的有些好奇了,当初不过一个小小的夫子都快要让这群人吵翻了天,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都来这给他唱反调了。
或许是王柬芝的疑惑太过明显,兵曹参军开口道:“郎君,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很不看好一个女子又是做夫子,又是入幕府,但,您也知道,臣家中有一个女儿,从前臣从未想过,臣的女儿也能和臣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臣亦是,虽然臣仍然不赞同,毕竟这条路太辛苦,可,至少臣等不应当成为阻碍。”
“是,郎君,若是谢夫子入了内宅,不仅是幕府的损失,更是让那些刚刚榻上这条路的人失去方向。”
幕府家臣态度上的转变王柬芝并不意外,旧观念一旦破了口子,人们接受新观念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只是,想到自己所求,王柬芝心中也带上了些许无奈,偏偏是她,却也只能是她。
王柬芝起身,“什么时候吾做事,需要你们来教了,都去吧,吾,从不食言。”
鲁巍和喻伟忠二人对视一眼,如此,谢献芹的仓曹参军之位算是保住了,但更多的是新算和女学没有失去灯塔。
王柬芝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久到王五道几乎认为王柬芝不会再起身,却在天色微亮之际,见王柬芝起身向外而去。
“郎君,可是要歇息。”
王柬芝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脚下的步子踏过书房的门槛,走出石林小院的大门,途径静谧的飞花吹雪二轩,站在了涵山房的门口。
思虑许久,王柬芝还是进去了,摘下身上的香囊,扔给了王五道,“拿着它,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否则……”
后面的话王柬芝没有说完,王五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老夫人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些,和合之香,分阴阳,阴阳分立则助眠养神,阴阳和合则助兴男女,王柬芝进门的时候,被谢献芹带回来的甜腻香气还没有消散。
院子里的洒扫用具还是上一次他放的位置,只是石桌上却少了那一层灰尘,随意坐在庭院之中,墨色苍穹之中升起点点光芒,汇聚成一道线。
“郎君,您怎么在这里?”
谢献芹忘了自己昨晚是怎么入睡的,只记得从老夫人那里回来时还想着要去见一见郎君,告知出现在昭陵城的武林中人一事,却不知怎的就睡过去了。
王柬芝似乎知道谢献芹想要说什么,“无妨,关于昨日你和喻参军遇到的那人,吾已经着人去查了,今日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仓曹参军一事。”
谢献芹目露疑惑,“郎君可是担心臣不能胜任?”
王柬芝笑着摇了摇头,“听闻谢参军是跟着养母长于南市之中。”
为什么问起这个,谢献芹点头道:“是。”她记得她说过了。
王柬芝没有看谢献芹,“吾很好奇,是什么让姑娘觉得你今日之行为是正确的。”
谢献芹摇头,“郎君误会了,臣从未说过臣今日之行为是对或是错,也未曾说过过去是错的。”
“哦?”王柬芝指尖轻点石桌,“这倒是有趣了。”
王柬芝还记得当日那人说起女学时的神情,眉宇之间不无对为人妻为人母的蔑视,仿佛那些困于后宅的妻子与母亲有多么愚昧一般。
谢献芹想了想,道:“我虽不知郎君缘何会创办女学,但臣想,初初接触女学的女子大多都会认为为人妻为人母是一种耻辱,困于后宅是一种堕落。”
“难道不是吗。”
谢献芹摇头,“是也不是,从愤恨之心到平常之心,这是一个必经的阶段,要想生出新肉,剔骨之时总是痛的,但在此之后,才是我们要的结果。”
王柬芝想了想,没有反驳,只问了一句,“所以,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谢献芹这一次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结果,但我想,女子孕育生命不是累赘,居于后宅也不见得是堕落,只是,那些不甘的心应当有属于它们的世界,世间女子当有选择的可能。”
王柬芝沉默许久,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不过是选择罢了,女学不是给她们选择,而是让那些不甘的心,看到选择。”
谢献芹眸光发亮,“郎君大智,臣正是此意。”
“嗯。”王柬芝动了动手指,终究是走出了涵山房,王五道早就等在了院外,“谢参军,今日去找鲁巍报到,他会告诉你怎么做,另,夫子既任职于幕府,也该在此处寻个落脚之地,随后,吾让王五道为夫子准备一处宅邸。”
谢献芹心头不知道为什么一松,道:“此事不必劳烦王长史了,臣也打算这几日搬离涵山房。”
“嗯。”王柬芝没有多问,也不想多问,清晨的风带着些微凉意,掸去前行之人袖上的晨露,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