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伟忠笑了笑,没有急着开口,“听闻大市的临波酒楼近日要举办可比临波集会的新一届算学大会,不知夫子可有兴趣?”
算学大会?谢献芹想了想,“可以,实战感受要比纸上谈兵来得真切一些。”
喻伟忠很喜欢谢献芹的直爽,“伟忠正是此意,夫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始终秉持着适当的距离,但仍旧免不了大街上的耳语议论,喻伟忠暗自抬头观察谢献芹的神色,出声道:“今日是伟忠唐突了,忽略了夫子女子身份,为夫子带来这些流言蜚语,是伟忠的过错。”
谢献芹停下脚步,“喻参军,你觉得我对今日情景会感到意外还是羞耻?”
喻伟忠摇头失笑,“是伟忠肤浅了。”
谢献芹这才继续往前,喻伟忠这一次并行到谢献芹身侧,“有一个问题,伟忠很是好奇,只是不知夫子是否会介意。”
“说来听听。”谢献芹道。
喻伟忠想了想,“夫子可曾听闻公主殿下的往事?”
谢献芹摇头,“没听说过,可以说来听听。”
“说来夫子若是见到这位公主殿下,说不定会和公主成为知己也说不定,当年公主同夫子一样四书五经无一不通,朝堂治国不亚于男子,若非那场意外,今日朝堂,夫子必定不是孤军奋战。”
要是这样说,谢献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倒是真的有些兴趣了,从一开始这位公主出现在她的身边便是王柬芝的白月光,她以为会是一个爱恨纠葛的故事,原来……
“不过,你说这些,和你想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谢献芹不是很明白喻伟忠的意思。
“当年公主行走是以男子身份,比之夫子……”
后面的话喻伟忠没有说完,但谢献芹已经听懂了,"你是不是想问我,分明以男子的身份行走对我来说并不难,对你们或者说是那些迂腐古板的人也更好接受一些,我为什么偏偏选择以女子的身份开始,是吗?"
喻伟忠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他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也是他一直觉得谢献芹这个夫子有些目光短浅的地方,当然后面的那句话他自然是不能说的。
谢献芹笑了一声,喻伟忠不说她大概也能猜到,“我若以男子的身份行走,于我自然是会便利许多,甚至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反对,但……”
“什么?”
谢献芹看向西边,“你可曾去过西口市?”
喻伟忠神色不解,但仍道:“自然去过。”
“你可知西口市的暗处有一处暗坊,暗坊中有一座柳烟阁。”
喻伟忠愣了一下,“夫子的意思是?”
谢献芹叹了口气,“我有把握,以我的能力,以女子身份行走,或许会艰难一些,但未必不可能走到最后,我不在乎我走到什么地步,什么位置,我只是想告诉世人,那些一直被他们鄙夷嫌弃的女子从来都不无知,甚至比他们更优秀,我不希望柳烟阁继续存在,所以我要给里面的女子换个地方,若要做到这件事,我只能时女子,如此说,你可明白了?”
谢献芹的话没有怎么停顿,语气不缓不慢,没有重音没有强调,但听到喻伟忠的心里却像时山间古寺的钟声一般一声一声回荡在他的耳边眼中心底。
再看向谢献芹的时候,喻伟忠不知是自己岀了问题还是谢献芹出了问题,他竟隐约看到无数光芒汇聚再一个人的身上,仔细望去,甚至有些刺目,令他不敢直视。
“夫子……”
除了这两个字,喻伟忠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虽然他是男子,但他更明白,谢献芹的话没有错,甚至郎君创办飞花吹雪二轩并立也有此意。
谢献芹看着喻伟忠愣怔的模样有些好笑,“你现在是不是看我如见天神降世,满目崇拜,不敢直视?”
“我可没有这么光辉,我只是看不过那些酒囊饭袋天天满嘴之乎者也仁义道德有些不顺眼罢了,跟你说的这些也只是我说着玩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喻伟忠没有说话,是不是真的,自有时间去书写答案,但他始终觉得,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或许没有这样的初心,但最终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夫子大义,非我所能及。”
“什么大义?”
鲁巍本来是要去临波酒楼新举办的算学大会,倒是没想到会遇到结伴同行的喻伟忠和谢献芹二人。
“你们这也是要去临波酒楼?”
喻伟忠和谢献芹二人双双拱手道:“见过鲁司马。”
鲁巍摆手,“不必多礼,今日同行无身份之别,谢夫子和伟忠不知是在谈论什么。”
喻伟忠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和夫子提及这算学大会,都想过来看看,一睹临波酒楼的风采。”
说起这个,鲁巍也道:“正是,这临波集会结束,三位先生已然落幕,就是不知道这算学大会会有什么样的噱头了。”
“说来也不知这位临波三先生到底是何等人物,到现在竟然还未现身。”
鲁巍道:“或许这次算学大会你我能见到真人也说不定。”
喻伟忠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夫子如何看?”
谢献芹懵了一下,“啊?看什么?”
“夫子觉得这次算学大会,那位三先生可会出现?”
谢献芹思量片刻,“应该,会,会吧。”
“当真?”
“当真?”
谢献芹挠挠头,眼睛一亮,终于到地方了,赶紧结束话题,“到了,走吧,咱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