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侄多谢姑母。”
二人又随意攀谈了几句,本是轻松愉快的氛围,裴云策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底漫上一层悲伤:“姑母,我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裴凝一怔,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在裴云策十四岁那年,也就是和朱清然初次见面的那一年,他生命中为数不多极为重要的一个人离开了。
裴家乃是将门世家,裴璟与裴凝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二人在大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妹妹裴凝因绝世的美貌与才华被选入宫中,最终登上后位成为了一国之母;
而身为兄长的裴璟年少时便展露出过人的军事天赋,带兵以来从未有过败绩。所以他在军中颇有威望,麾下旧部众多,也为当今圣上平定“东宫之变”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封为“护国大将军”。
裴云策一身高超的武艺与骨子里那份守正向善的本心,皆源自于裴璟的教导。
所以他素来敬重、钦佩自己的父亲,并以之为榜样,誓要成为父亲那样骁勇无双的将军。
那年戍边之战,裴璟带领众多将士驻扎边境,面对与大明实力悬殊的漠北众部,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仗。
可谁都没想到,最重要的粮草出了问题。
明明行军前裴璟特意检查过粮草,但偏偏到了开战的时候,粮草全部生了霉。
士兵吃了坏粮,接连病倒,战力严重折损,又恰逢敌军来犯,此战以大败告终。
朝中几名言官得知此事后不停地上奏弹劾裴璟:治军不严、玩忽职守、疏于督粮,致使士卒饥病、折兵损将、贻误边防。
裴璟远在边境,本想上表陈情粮草霉变之事实属意外,或许另有隐情,应当彻查,可这奏折却迟迟无法送入京城。
最终,皇上迫于朝中压力,只好将裴璟召回,投入狱中再做打算。
裴云策还记得在狱中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牢房中幽暗阴冷,裴璟手脚上沉重的镣铐将皮肤磨得血肉模糊。
曾经驰骋沙场、无人匹敌的父亲一夜之间便沦为了阶下囚,看着父亲那沧桑疲倦却仍然硬朗的面庞,裴云策心疼不已。
裴璟那双一生都握着刀剑的手如今却如枯柴一般,他轻轻抚上裴云策的发顶,轻声说道:“策儿,为父征战半生,无愧于陛下,亦无愧于大明。”
“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待我身死后,你切记,往后务必收敛锋芒、谨言慎行,万事皆藏于心。”
“我不在的日子里,听你姑母的话,平安地度过一生,这便是为父最后的心愿了。”
这次见面后没多久,狱中便传来消息:
护国大将军裴璟留下一封认罪书,畏罪自裁。
……
年幼的裴云策当时根本听不懂父亲话中的深意,只记得一句“听姑母的话”,所以他渐渐地也把裴凝看作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如今他成熟了许多,已然明白父亲的死并非那么简单。
见裴云策深陷回忆无法自拔,裴凝开口道:“当年,皇上其实并不愿处罚兄长,只是迫于朝中言官的压力,而且也迟迟未收到他的解释,所以只好先将他投入狱中……我去见他的时候,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只说让我照顾好你。过了没多久,皇上便告诉我,兄长于狱中畏罪自裁了……”
“策儿,你放心,哪怕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了,姑母也定会查清楚,还兄长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