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枫感觉她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再这么深究下去,还没等回家,自己就该疯了。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去考虑这些。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裴云策的确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至于真正的唐亦洲现在在哪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公主大闹婚礼的谈资,在京城中只喧嚣了短短数日,很快便被新的异闻盖过。
近来坊间疯传着一桩骇人听闻之事:每至深夜,便有亡者以怪异模样死而复生,一见到人就疯狂地撕咬,攻击力极强。此事闹得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夜晚都闭门不出。
奇怪的是,被这群“活死人”攻击和杀害的对象大多数都是宫里的太监宦官,所以这件事也逐渐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虽然袁盛被灭门一案还未查清,但这件事已经威胁到了百姓的安危,所以皇上将袁盛的案子交给了刑部去查,这个案子就全权由锦衣卫负责。
这天,侯府的静水轩内坐着姑侄二人,一人身着锦衣华服,凤仪庄重,眉眼间却流露着倦意;另一人一袭白色常袍,俊朗非凡,神色恭谨而温顺。
轩外垂柳拂过水面,卷起层层涟漪,水中的荷香顺着微风弥漫开来。
皇后屏退了所有侍从,她关切的目光落在对面男子身上,语气温和,一如寻常人家的闲谈。
“策儿,姑母许久没有这样安稳地同你说说话了,近来宫里琐事缠身,一桩接着一桩,今日难得寻个空闲。”
裴云策为其斟满一杯案上的清茶递了过去:“姑母平日若是闷了,便随时遣人来府中知会一声,臣侄也会多进宫看望姑母。只是最近坊间那些关于尸体死而复生的流言,姑母千万要当心些,出行须多带些人手。”
“放心吧,本宫心中有数。但此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实在有些蹊跷,你也莫要掉以轻心。”
“姑母的意思是……此事或许与通州知县袁盛一案有关?”
裴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叮嘱道:“你在朝中虽无实权,但行事也要慎之又慎,切莫被那些风波卷了进去,惹来无端的猜忌。”
皇上始终忌惮着外戚干政,皇后的亲哥哥、也就是裴云策的父亲裴璟当年便被怀疑在朝中结党营私,后来也终究因一个“权”字而送了命。
父亲去世后,裴云策更成了孤家寡人,也彻底成为了空有其名的武宁侯,除了瑞王,无人愿意与他结交走动。
而裴凝也担心他走上裴璟的老路,所以向来不愿让他过多打听朝政之事,裴云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敛衽一揖:“臣侄谨记姑母教诲。”
裴凝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突然浮起几分怅然:“前些日子你大婚那件事,本宫至今想来,心中仍有些歉疚。清儿自幼被我过分宠溺,任性娇纵,本宫以为她长大了能收敛些脾气,可没想到她还是……策儿,委屈你了。”
裴云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有回答。
裴凝只好接着说道:“你与她一同长大,应该了解她的性子。你对她发脾气也好,不再理她也好,姑母只希望你能牢记当年叮嘱你们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能刀剑相向……”
“姑母言重了,”裴云策想了想,还是没有将朱清然暗地里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告诉皇后,并不是包庇她,只是不想让姑母再操心,“臣侄始终牢记着姑母的教诲。公主一时糊涂而已,臣侄并未放在心上。”
“那就好,”裴凝欣慰地点点头,“只是可惜了这桩婚约。那日皇上偶然间向我提起此事,我原以为有这层姻亲作为屏障、有锦衣卫的庇护,你在朝堂中便能安稳度日,可如今倒成了一个麻烦。”
“臣侄明白姑母的一片苦心,”裴云策幽幽开口道,“只是,若能借此毁了这桩婚事,未尝不是件好事。臣侄认为,皇上是忌惮锦衣卫日久专权、功高盖主,便有意从中制衡。明是联姻,一则控制锦衣卫;二则借锦衣卫之耳目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来探查我是否存有异心。若婚约一消,臣侄便不必日日活在监视之下,岂不是更安全?”
裴云策早就意识到了皇上这一箭双雕的筹划,所以大婚那日他才没有动真格地去阻止朱清然胡闹,只是没想到朱清然会将赵婉兮和谢屿的事情捅了出去。
“策儿,这些话万万不可对任何人说。”裴凝听到这番话,眼神复杂地看着裴云策,她知道她这个侄子自小便聪慧过人,所以这些年她才不希望他太过张扬,以免惹上麻烦。
“臣侄明白。”
“对了,听说那个赵婉兮,竟与赵岳的一个手下有私情?如此不清不楚,竟还敢应允这桩婚约,岂不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待证据确凿,本宫定要去禀告皇上,治他个欺君之罪!”
“姑母莫要动怒,”裴云策连忙劝慰道,“赵婉兮与臣侄是故交,私下以姐弟相称,臣侄一早就知道她与谢屿之间的情意,原本打算成婚之后找个机会让她跟谢屿离开这里,也算是成全了一段真正的姻缘。所以,姑母既然不让我计较公主的事,那就请姑母也莫要计较这件事。”
裴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笑着揶揄道:“真是长大了,竟学会和本宫讨价还价了……好吧,你说的也有理,此事本宫便不再追究了,我也会请皇上收回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