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秦霄分别后，颜瑟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了关押秦知的牢房前。
即便是这间地牢的隔音做得还不错，颜瑟也偶尔能听到几声惨叫漏出来，但听不真切。
颜瑟靠在秦知那间牢房斜对面的石壁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抱着手臂默默等待着。
四十多分钟过去了，门内的动静几乎微不可闻了，刚刚还能感知到的尖锐的、带着杀意的气息，这会儿什么都散了，慢慢静得跟一潭死水似的。
她换了个姿势，把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以秦霄的例子来看，反噬如果不采取压制手段将会快速扩散。她当然希望甚至万分祈祷秦珑没事，又怕万一秦珑有事，她来不及见秦珑最后一面。
快一个小时的时候，地牢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颜瑟直起身迎上去，看着走出来的人，刚想伸手去扶，伸出去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从里面走出来的秦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衣服前襟被血浸透了，一层叠一层，袖口和裤腿上溅满了细密的血点，脸上也是，额头到下巴溅了一片，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她刚走到门口就停住了，好像有些脱力。
颜瑟看着她这副样子，根本不敢上手去扶，嗓子眼像被人拿砂纸蹭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你——”
秦珑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掌心纹路里嵌着深红色的渍，干涸的血把皮肤绷得发亮。她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这双手是不是还长在自己胳膊上。
“我——”颜瑟又试了一次，发现自己声音哑得还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好把手又往前递了递，悬在秦珑胳膊旁边虚扶着，不敢真碰上去，“你，还好吗？”
秦珑没立刻回答。她歪了歪头，目光从自己的手移到胳膊，又从胳膊移到胸口、肚子、腿，像是在用眼睛把自己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确认每一块零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颜瑟几乎怀疑她是不是伤到嗓子失声了，秦珑才慢慢抬起眼，点了点头，“我感觉还好。”
颜瑟盯着她脸上那层血痂底下透出来的苍白肤色，心往下沉了沉。她不是没见过重伤之后还能站起来走两步的人，肾上腺素一上来，砍掉一条胳膊都未必觉得疼。
她没再多问，伸手虚虚拢着秦珑的后背，生怕她一个卸力直接瘫倒在地上，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拨了医疗中心的号码。
“你先别说话了，也别动，我让他们直接来接你。”
医疗中心的人来得很快，秦珑被抬走了。
一进医疗中心，大大小小的检查就全部安排了一遍。
颜瑟全程站在检查室外面，隔着一面玻璃墙看秦珑被推进推出来，抽血、扫描、灵力探测、经脉检查。
一套流程走下来，秦珑被送回病房休息了，她等着拿加急的报告单。
又过了好几个小时，医生终于拿着一摞报告单推门出来了。
“秦小姐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主治大夫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困惑，“没有发现任何反噬造成的损伤，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除此之外，各个脏器也都没有不良反应。不过秦小姐饮食好像不太规律，胃有点小毛病，平时多注意点，养养应该就没事了。”
颜瑟把报告单接过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翻了两遍，除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炎症，其他的都再正常不过了。
她心头一松，又谨慎地翻回第一页，确认姓名栏写的是秦珑，编号和录入的照片对得上，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颜瑟顾不上别的，跟医生简单道谢后，就忙不迭拿着一沓报告单去找秦珑，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当她推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秦珑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刚刚医生叮嘱她，尽量不要随便动，以防造成二次损伤。
颜瑟看着她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的样子，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将一大报告拍在了她身上，“行了，不用继续当你的木头人了，报告说，你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吃饭不规律，得好好养养胃了。”
闻言，秦珑腾一下坐了起来，她捧着报告看了又看，看着自己确实健康无比的身体，她突然有一瞬间大脑卡机了：“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秦知的女儿，还是我不是秦家的人？难不成我被抱错了？”
话一出口，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颜瑟，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止不住地翘了起来，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像是有人从她身上卸了一座山。
但那股高兴劲儿只持续了不到三秒，表情又拧了回去，眉头皱得死紧，“不对啊。”
“哪怕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只要我在秦家的族谱上记了名字，而且接受过柱灵的赐福，就应该在‘同族人不得自相残杀’的反噬约束之内。就算我不是秦家人，叫了秦知这么多年父亲，受了秦家这么多年‘养育之恩’，也不可能一点反噬没有吧？”
她翻来覆去地看报告单，像是想从哪一行字缝里抠出个解释来，“这上面说我的灵力觉醒概率极低，正常四大家族成员的灵力觉醒概率都在30%—50%左右，而我只有10%，难道是因为这个吗？可是秦霄的觉醒概率我记得也不高，总不能这反噬约束就唯独偏袒我一个人吧？”
“你别胡思乱想了。”颜瑟伸手把报告单从她手里抽走，叠好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随手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秦知在生物学上确实是你的父亲，跟这些没有关系。”
秦珑抬头看她。
颜瑟用力捏了捏秦珑的肩膀，手指扣在她肩头，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你别想那么做，反正现在你亲手报了仇，还活了下来，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