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瑟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没错，是我。”她也愿意为之前的种种，给他一个交代：“从第一次见面，到纳玉仪式，再到祭窟里，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跟你交锋、博弈、做局拿下秦知的人也都是我，秦珑一直替我顶着身份在顾家处理事务。”
她顿了一下，又十分坦荡地补了后半截：“我的身份你应该也有了解，我就不多介绍了。现在秦家只剩一个秦氏集团，内部就是个空壳子，人也就剩你和秦珑两个。你若因为被我蒙骗心有不甘，想报复，尽管来，我都接着。”
话音落下，地牢里突然安静了起来。
秦知在椅子上扭了下脖子，好像终于等到了什么精彩段落，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他脚上的锁链也跟着发出零零碎碎的声响。
秦珑则是暗中握紧了自己藏在袖口中的暗器。
颜瑟淡定如常，秦珑蓄势待发，秦知好整以暇，在场所有人都预测了秦霄在得知自己被一个“顾家人”，还是顾家的代理家主当刀，把自家家族斩了个七零八碎的反应，并等待着他做出反应。
秦霄却没有反应。
他依旧死死盯着颜瑟，目光沉沉地压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翻涌。
两人之间就剩一步的距离了。
秦霄心想，如果自己现在出手，她能拿自己怎么样呢？
当初在祭窟，为了拿下秦知，她亲手将一块类似于“蚀骨玉”的东西交给了他，帮他提升了灵力。
他现在比既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而她把控制他的链子去了，药也解了，她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束缚他。
她就那么自信？笃定他绝不会对她出手，笃定他即便是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也不会背叛她？
秦霄闭了闭眼，心里满是复杂，也是，她如果真的怀疑自己，当初就不会让他活着走出祭窟，可她却愿意以血为解药，拼尽全力救自己。
除了母亲，从未有一个人抱着这么强烈的决心想让他活下去。
秦霄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把自己的手机又掏了出来，翻了两下，递到了颜瑟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人名、职务、资金流向，红红绿绿地标注着。
“你处理得还不够干净。”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起来，像在汇报工作，“这些漏网之鱼，一起查了吧。有几个人最近来过地牢，我做了标注，剩下的你看着办。”
颜瑟看着手机里的名单和详细严谨的批注，挑了下眉。
秦知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秦霄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秦霄！”
秦知猛地挣了一下铁椅，椅子焊在地上的钢条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眦目欲裂，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滚水，“你在做什么！她是顾家的人！是顾长渊的女人！她操控你妹妹，毁了秦家，毁的是你的家族！秦家以后将不复存在，甚至要成为顾家的养料和踏脚石，你和秦珑以后都要仰她鼻息活着！”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拔高一截：“纵使我们自家人拼个你死我活，那是我们自家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一个外人在这里主持什么所谓的正义！你是秦家的少主，你的权势，秦家的未来都被她一个外人毁了，秦霄，你当真对这些都无动于衷吗！”
秦霄的步子在地牢门口停住了。
颜瑟靠在桌沿上，把手机递给秦珑看了一眼，自己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秦霄的背影上。
她脸上没什么紧张的神色，甚至带了点看戏的闲适。
秦珑可就紧张多了，下意识又往颜瑟前面横了半步，像只护崽的母鸡。
秦霄转过身来。
他没说话，大步走回秦知面前，右手一伸，五指直接掐住了秦知的脖子。
他力道不轻，秦知的喉结被他卡得往上一顶，整张脸从苍白憋成了猪肝色。
“秦知。”秦霄的声音低得发沉，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这一切对你而言，就真的只是家事吗？”
他手指收紧了一点，秦知嗓子里发出一声被挤扁的抽气声。
“因为一句家事，我母亲被逼死，祖母被逼死，没有任何人能替她们讨回公道。”秦霄的眼眶泛着红，声音却冷得吓人，“因为一句家事，我和自己的弟弟妹妹要在蛇口下艰难求生，为了活命要自相残杀。家事？家事！那得是多么恶心、多么恶毒的家族才能有这样的家事？”
他猛地把脸凑近，鼻尖几乎撞上秦知的鼻梁：“你说她想把秦家当顾家的垫脚石？可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明明可以打着‘保护性收购’的名义，用最低的成本把秦氏集团吃干抹净，但她没有。她甚至调动了大量顾氏的资源在保秦氏！秦氏那么多员工，那么多指着这份工资养家糊口的人，如果不是她，多少人连饭碗都保不住！”
“你再看看你的那些族人！为了一块蚀骨玉，连人都不做了！他们连畜生都不如！你管这叫家事？你管这叫秦家的未来？”
秦知被掐得说不出话，眼珠子往外凸着，但他依旧没有一丝忏悔，一丝求饶，他甚至还在笑，“你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一群天真的蠢货——”
“是，我是什么都不懂。我不懂你的狠毒，更没有她那样的魄力。我一开始是只想保住秦家，改变秦家。”秦霄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可每个字都像重重砸在结冰的湖面上，“但我现在改主意了。这样从根子里就烂透了的家族，改是改不了的。还不如——清理干净。”
说着，他手上又紧了一分，秦知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往紫里转了，喉咙里也跟着发出嗬嗬的声响，双脚挣得铁链哗啦作响。
颜瑟看情况不对，秦霄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了，再掐下去秦知真能被当场掐死。
那不行。秦霄跟秦珑不一样，他没有一定要亲手杀死秦知的执念，他万一没收住力道，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命就白费了。秦珑的执念更是无解了。
颜瑟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即低喝道，“秦霄，你冷静一点！”
她右手一抬，一道白色灵力从掌心窜出去，缠住秦霄的腰和胳膊，猛地往后一拽，“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