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伸手接住，也没有问这是什么，撕开包装将针管插进瓶口抽了满管，然后撩起浴袍的袖口，露出自己小臂内侧青色的血管。

他下针的动作很稳，推注的速度也均匀，一管药剂全部推进去之后拔出针头。

他把空掉的针管和药瓶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来看她：“打完了。”

他停了停，又说：“瑟瑟，遥控颈环或手环，会比药物控制更稳定一些。”

颜瑟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这是控制你的毒药吗？”

顾砚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

颜瑟挑眉。

“对不起……”顾砚立马道歉，有一点惊讶，竟然真的不是控制他的药物？

颜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踢了踢他的膝盖：“蠢货。这是解药。你对自己下手也真是够狠的，下那么猛的药，也不怕把自己玩废了？”

顾砚整个人定住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舔了舔唇角，小声嘟囔：“我那是为了，为了壮胆……”

颜瑟没听清楚他嘟囔的是什么，皱着眉靠近他了一点：“你说什么？”

顾砚被吓了一跳，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比刚刚声音大了一点的：“对，对不起……”

颜瑟看他这副样子，就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她刚要训斥，嗓子忽然有一点痒，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水吧台旁接了一杯温水，又快步走回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捧着水杯递到她嘴边。

颜瑟就着他的姿势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

真乖啊。

这样乖觉的顾砚，这样温驯地跪在她脚边，不是她逼迫的，而是心甘情愿的……

这一幕，颜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脚尖抬起来，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半露的膝盖上。

真丝浴袍的布料很薄，生硬的皮革踩上去，顾砚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颜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肌肉绷得很紧。

她歪头拿过水杯，抬了一下手。

顾砚下意识闭眼，下巴微微抬了起来。

颜瑟见此嗤笑：“怎么，以为我要泼你吗？”

顾砚闻言睁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颜瑟有一点无语，她没好气地给了顾砚一个暴粟，把水杯放到了桌面上，沉下声音，打算聊聊今晚的正题。

她问他，“明明可以找个机会坐下来跟我好好谈谈，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药？”

顾砚失望地看了一眼稳稳落在桌面上的水杯，又飞速将目光转回颜瑟身上。

他定定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没头没尾地问了句，“瑟……家主，秦霄他、他比我更好用吗？”

颜瑟花了三秒思考他口中的“好用”指的是什么意思。

直到确信自己在地宫把秦霄给这样那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才发觉是自己想多了。

她扯了扯唇角，垂眸看着他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然后伸手，抬起了顾砚的下巴，“你这是吃醋了？”

顾砚没有否认。他像一只小兽似的蹭了蹭她的手，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声音有一点哑：“是，我吃醋了。吃醋你与他一起逛会所。吃醋明明他是你的敌人，你却对他手下留情了。你从来……从来不会……”

不会对我手下留情的，瑟瑟……

他的声音到最后有一点哀怨，带着零星半点的控诉，不多，不敢多。

颜瑟掐着他的下巴，一点点贴近他。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过后残留的清淡香气。

“敌人和仇人是不一样的，”她说，声音放轻，“敌人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做朋友。仇人不行。”

顾砚愣住了。他眼眶红红地看着她，睫毛颤了两下，水光在眼底晃了晃没有掉下来。

“所以，你会一直把我当仇人吗？”

颜瑟嗤笑了一声。

她抬手，屈起食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点戏谑的意味。“我要是把你当仇人，那天在跪祭的静室，就不是罚你，而是废了你了。”

这七年，她虽然恨顾砚，但她也知道，恨一枚受人摆布的棋子有什么意义，背后的执棋之人才是她真正要复仇的。

而且，当年的事情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顾砚当时那么做是另有隐情，她只是需要恨，并任由恨意在内心发酵，不愿意去查而已。

不过就算一切真如顾砚说的那样，他当年也是犯了蠢、做了糊涂事的，该罚。

顾砚整个人呆住了。他跪在原地，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好几秒没有动。

然后那双蓄着水光的眼睛里突然亮起来一簇光，像蒙尘的灯笼被重新点燃了灯芯，“瑟瑟——”

颜瑟不悦皱眉。

顾砚一滞，立马改口，声音有一点颤，“家主这么说，是不是就代表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效忠的机会吗？”颜瑟反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大，带着点逗弄的意味，“那得看你表现了。”